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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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川去大学报到那天,我没有送他。
  他自己拖着行李箱去了高铁站。
  出门前,他站在顾遥房间门口很久。
  顾遥在里面练字。
  门没关。
  她知道他来了。
  却没有抬头。
  顾川声音很轻。
  “姐,我走了。”
  笔尖停了一下。
  顾遥“嗯”了一声。
  只有一个字。
  顾川眼睛一下红了。
  他低声说:
  “对不起。”
  顾遥没有回答。
  他站了很久,最后把一个盒子放在门口。
  里面是他从小到大攒的奖牌和证书。
  还有一张纸条。
  “以前都是你陪我长大。以后如果你需要,我随叫随到。你不需要,我就不打扰。”
  顾遥等他走后,才让我把盒子拿进去。
  她翻了翻。
  看到一张小学运动会奖状时,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还是我替他写的获奖感言。”
  我看着她。
  “想原谅他吗?”
  她摇摇头。
  “不知道。”
  “那就不知道。”
  我摸摸她的头。
  “不急。”
  她抬头看我,眼眶微红。
  “妈,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小气?”
  我心疼得不行。
  “不会。”
  “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
  “这一次,妈妈不会替任何人劝你。”
  顾遥低下头。
  过了会儿,她轻声说:
  “谢谢妈妈。”
  我差点又哭。
  五年前,我最该做的就是这件事。
  站在她身边。
  相信她。
  保护她。
  可我那时太相信程序,相信学校,相信所谓清者自清。
  后来我才明白。
  清白不会自己说话。
  人要替它发声。
  顾遥复学后,没有选择普通全日制。
  她的右手和心理状态还不适合高强度学习。
  她先报了自考课程,又去康复中心做助教。
  她很会陪那些害怕读书的孩子。
  有个小男孩一看见作业本就哭。
  顾遥就坐在他旁边,慢慢说:
  “没关系,我们先写一个字。”
  她像在陪那个孩子。
  也像在陪五年前的自己。
  贺知行偶尔会来看我们。
  他每次来都很克制。
  带一些书,带一些康复用的握力器。
  坐一会儿就走。
  我知道,他对顾遥有一种很深的愧疚。
  也有一点不敢说出口的心疼。
  但他从不越界。
  这让我安心。
  三年后,顾遥通过了本科段全部考试。
  拿到证书那天,她没有哭。
  只是把证书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
  发给顾川。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主动给顾川发消息。
  顾川几乎秒回。
  “姐,你真厉害。”
  隔了几秒,又发:
  “我可以回家吃顿饭吗?”
  顾遥看着手机,很久没动。
  我坐在她旁边,也不催。
  最后,她打了两个字。
  “可以。”
  那年暑假,顾川回来了。
  他比以前沉稳很多。
  进门后,先把手机调成静音。
  然后走到顾遥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姐,对不起。”
  这一次,顾遥没有躲。
  她看着他。
  “你以前说,我已经这样了。”
  顾川脸色发白。
  “我记得。”
  “我也记得。”
  顾遥声音很平静。
  “所以我没法马上原谅你。”
  顾川眼眶红了,却点头。
  “我知道。”
  “我今天不是来要原谅的。”
  “我是来告诉你,我会一直等。”
  顾遥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说:
  “那先去厨房洗菜吧。”
  顾川愣住。
  我也愣住。
  顾遥低头笑了笑。
  “妈今天买了鱼。”
  “你以前最会刮鱼鳞。”
  顾川眼泪一下砸下来。
  他转过身,快步去了厨房。
  我看着顾遥。
  她也看着我。
  窗外阳光正好。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
  “妈,我好像真的走出来一点了。”
  我反握住她。
  “嗯。”
  “我们慢慢走。”
  不用原谅所有人。
  也不用假装伤口不存在。
  只要还能往前。
  哪怕一步。
  也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