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主任很快看完资料。
“胎盘早剥加重,凝血指标也在恶化,必须马上手术。”
我下意识问:
“孩子呢?”
“新生儿组同步准备。”
妈妈握住我的手。
“家属签字我来。”
我却摇头。
“再给裴寂川打一次。”
父亲的下颌一下绷紧。
“你还找他?”
“最后一次。”
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
也许是等他在真正的危险面前,终于信一次医生。
电话接通。
“您好,盛华妇女儿童医学中心产科,请问是温知遥女士的丈夫裴寂川吗?”
那边停了两秒。
“你们找错人了吧?”
我躺在推床上,听得一清二楚。
医生皱眉。
“患者温知遥,孕三十九周,从同安转诊,目前正在急诊手术准备。”
“不可能。”
裴寂川语气笃定。
“她确实从同安转了,但她去的是市妇幼。盛华这种特需医院,她根本不可能去。”
“我老婆我了解,她才不会花这种冤枉钱。”
医生还想解释,护士突然喊:
“贺主任,胎心七十!”
推床立刻往手术准备区冲。
氧气面罩重新扣到我脸上。
麻醉医生一边核对信息,一边让我保持清醒。
“温女士,先别睡,看着我,听我说话。”
我努力点头。
旁边的人不断报数。
“血压七十八、四十六。”
“凝血继续下降。”
“胎心六十三。”
“手术室准备好了。”
贺主任快步过来。
“温知遥,现在必须立刻手术。你的出血量在增加,胎盘早剥范围也在扩大。”
“如果术中出血控制不住,为了保命,我们可能不得不切除子宫。”
我听懂了每一个字。
可我的手指已经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孩子……”
“新生儿组已经在里面。”
我闭了一下眼。
第一次听见胎心那天,裴寂川也哭了。
他抱着我,在地下停车场站了很久。
说插座要装保护盖。
桌角全部包起来。
车上要换最安全的儿童座椅。
最后还认真补了一句:
“奶粉可以比价,安全上的钱一分不能省。”
他说过的。
只是后来,他忘了。
巡回护士按照流程再次联系家属。
“裴先生,患者目前严重出血,胎儿情况持续恶化,医生已经准备紧急手术。术中如果止血失败,不排除切除子宫,请您马上到院。”
裴寂川的声音里已经有了烦躁。
“我刚才说过,我太太应该在市妇幼。”
护士一字一句报给他。
“温知遥,手机号尾号6628,孕三十九周,凌晨三点十七破水出血,七点二十二进入同安,七点三十八转诊。”
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下来。
这些全部对得上。
几秒后,却传来键盘敲击声。
“你等一下。”
“同安后台现在还显示她是待入院,优惠资格也没有核销。”
“如果她真的已经去了盛华,为什么套餐还挂在系统里?”
护士忍着情绪。
“系统状态不能证明患者在哪里。”
“可她父母早就不管她了。”
“她自己不可能花几万块去盛华特需。”
“患者父母已经到院,并授权医院全力抢救。”
“她父母?”
那边明显顿住。
我听见这两个字,忽然想笑。
原来到了这一步,他最意外的不是我快死了,也不是孩子快撑不住了。
而是我竟然还能被人接住。
麻醉医生已经开始准备药物。
护士最后催了一遍:
“裴先生,请您马上来医院。”
“你们先别急,我再确认一下。”
裴寂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你既然是医院的,顺便帮我问下。”
“现在八点过了。”
“人已经转院了,我那个三折生育套餐,能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