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林母的包裹
桑宁在沈家的日子,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苏婉对她始终淡淡的,面上维持着主母的体面,却鲜少主动过问她的起居。沈语然的敌意藏不住,总在细微处给她使绊子——比如故意占用浴室让她洗不成澡,或是“不小心”碰掉她放在桌上的书本。
桑宁大多时候选择无视。她忙着适应这个时代,光是弄明白洗衣机的脱水功能,就耗了她半天功夫。沈泽那日教的电器用法,她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有空就拿出来翻看,像在桑府时研读账本一样认真。
这日傍晚,张妈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温和:“桑小姐,你的包裹,邮局刚送过来的,寄件人是林家村的。”
桑宁心里一动,连忙接过。布包用粗麻绳捆着,上面还沾着些泥土,一看就经过长途跋涉。她解开绳子,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是林家村特有的艾草味。
包裹里的东西很简单,却让她鼻尖一酸。
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裳,林母怕她在沈家穿不惯新衣服,特意多缝了两个口袋,说“放东西方便”;一小袋炒得焦香的南瓜子,是原主以前最爱吃的,林父蹲在灶台前守了一下午才炒好的;还有一沓厚厚的鞋垫,每一双都纳得密密实实,针脚里藏着林母的心意。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林母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丫儿,天凉了,记得垫厚鞋垫。别不舍得吃,家里啥都有。想娘了就打电话。”
桑宁摩挲着那张粗糙的信纸,指尖能感受到墨迹晕开的痕迹,想来林母写的时候手是抖的。在林家村的那三天,她见过林母写字——每次都要把眼镜推到鼻尖上,一笔一划像雕刻似的,写不了几个字就直揉眼睛。
“桑小姐,这是……家里寄来的?”张妈在一旁看着,语气里带着同情,“林婶子真是细心。”
桑宁点点头,将鞋垫拿出来,摸了摸厚度:“张妈,能借我针线吗?”
“您要做针线活?”张妈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拿来了针线盒。
桑宁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拿起一双鞋垫,又从包袱里翻出林母给她带的旧布料,开始缝补。她的动作极快,指尖翻飞间,原本磨破的袖口就被缝补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这是她在桑府练就的本事。主母说,当家主母不仅要会管账理事,女红也不能差,一针一线里藏着心性。那时她每日做完功课,就要在绣架前坐两个时辰,从简单的缝补到复杂的苏绣,样样都得精通。
张妈看得直咋舌:“桑小姐,您这手艺可真俊!比外面裁缝铺做得还好。”
桑宁笑了笑,没说话。她把缝补好的衣服叠起来,又将南瓜子装进一个小瓷盘里,放在书桌上。做完这一切,房间里仿佛多了几分林家村的烟火气,没那么冰冷了。
晚饭时,沈语然瞥见她袖口的补丁,立刻夸张地叫起来:“妈,你看桑宁!穿得这么寒酸,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沈家亏待她呢!”
苏婉的脸色沉了沉,看向桑宁的目光带着责备:“沈家还缺你一件衣服吗?非要穿得这么……上不得台面。”
“这衣服是我娘给我做的,破了舍不得扔。”桑宁平静地说,“而且,缝补整齐,不算失礼吧?”
“你就是故意的!”沈语然不依不饶,“你想让别人说我们欺负你,是不是?”
“语然!”沈宏远皱起眉,“吃饭的时候少说两句。”
沈语然委屈地抿着嘴,苏婉却没再说话,只是夹菜的动作重了些。
桑宁没再理会她们,安静地吃着饭。她知道,沈语然和苏婉不懂——这补丁不是寒酸,是牵挂;这旧衣不是落魄,是念想。
回到房间,她把林母寄来的东西一一收好,将那张纸条压在书桌的玻璃下。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纸条上那句“想娘了就打电话”。
她走到电话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林家的号码。
“喂?”林母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几分睡意,显然是被吵醒的。
“娘,是我。”桑宁的声音放得很轻。
“丫儿?咋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出啥事儿了?”林母立刻紧张起来。
“没事,就是收到您寄的包裹了,谢谢您。”
“谢啥呀,都是应该的。”林母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地问,“南瓜子够不够吃?不够娘再给你寄点。鞋垫合脚不?不合脚我再给你纳……”
桑宁听着她的唠叨,心里暖暖的。在这偌大的沈家庄园里,只有这通电话,能让她感觉到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无论是在桑府,还是在这沈家,亲情或许形式不同,那份牵挂却是一样的。
她握紧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沈家站稳脚跟,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不辜负电话那头的牵挂。
夜色渐深,房间里的灯光却亮了很久。书桌上,那盘南瓜子散发着淡淡的焦香,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在这陌生的豪门里,找到了一丝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