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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宴会后的流言
  认亲宴的余温还没散尽,关于沈桑宁的流言已像藤蔓般在沈家的社交圈里疯长。
  桑宁是在给林母打电话时,从母亲吞吞吐吐的语气里察觉到不对劲的。
  “丫儿啊,你……在沈家还好吧?”林母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村里王二愣子他远房表姐在城里做保姆,说……说你在宴会上不懂规矩,被人笑话了?”
  桑宁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早料到会有流言,却没成想传得这么快,连林家村都听到了风声。
  “娘,别听外人瞎说。”她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依旧温和,“就是些不相干的人随口议论,当不得真。我在沈家一切都好,您放心。”
  挂了电话,窗外的天色已暗。庭院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那些躲在暗处的窥探目光。
  “在打电话?”
  沈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桑宁回头,见他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站在客房门口。
  “嗯,给我娘报平安。”桑宁起身,“长兄还没休息?”
  “刚处理完文件。”沈泽走进来,将牛奶递给她,“看你脸色不好,是遇到事了?”
  桑宁没隐瞒,将林母的话简略复述了一遍。她没提那些具体的嘲讽,只说有人传她“不懂规矩”。
  沈泽听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是赵家的人传出来的。今天宴会上,赵夫人跟好几家夫人说你‘举止粗鄙,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赵家?桑宁想起宴会上那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正是与沈语然母亲苏婉不对付的赵夫人。看来对方不仅是针对她,更是想借她的“不得体”,暗讽沈家教女无方。
  “她们说什么,我并不在意。”桑宁抿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凉,“只是这些话传到林家村,让我养父母担心了。”
  在桑府时,她早已习惯在流言蜚语中行走。主母曾教她:“嘴长在别人身上,耳朵却在你自己头上。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当风吹过就好。”
  可如今,这些流言牵连到了林家,就成了她不能容忍的事。
  沈泽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道:“明天我带你去见几个朋友。”
  桑宁抬眸,有些疑惑。
  “都是些做媒体和文化产业的。”沈泽解释道,“他们虽不在商界核心圈,却最懂怎么引导舆论。让他们帮着澄清几句,比沈家直接出面驳斥要自然得多。”
  桑宁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泽会主动提出帮忙,更没想到他考虑得如此周全。在桑府,长兄虽有维护,却从不会这般细致地为她铺路。
  “这会不会太麻烦长兄了?”她迟疑道。
  “不麻烦。”沈泽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是沈家的人,维护你的名声,也是维护沈家的体面。”
  他话说得公事公办,桑宁却从那平静的语气里,品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那就多谢长兄了。”她认真道谢,将那杯牛奶喝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下午,沈泽果然带她去了一家茶馆。包厢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与沈泽年纪相仿,气质各异,却都带着文人的敏锐。
  沈泽介绍说,他们分别是文化周刊的编辑、本地生活类公众号的主编,还有一位是研究民俗学的学者。
  “这位是我妹妹,桑宁。”沈泽的介绍简洁明了,“昨天认亲宴上的事,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
  那位女编辑率先笑了:“阿泽倒是直接。我们确实听说了些闲言碎语,不过赵夫人的话,谁不知道当不得真?她跟苏婉姐斗了十几年,逮着机会就想踩一脚。”
  民俗学者也点头:“我倒是对桑宁小姐宴会上说的那些乡野习俗很感兴趣。现在城里搞非遗保护,正缺这些鲜活的素材呢。”
  桑宁没想到他们如此坦诚,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她顺着学者的话,谈起林家村的刺绣技法、节气习俗,甚至还有她根据记忆改良的野菜团子做法。
  她的讲述生动有趣,没有丝毫矫饰,听得三人频频点头。
  “这些可比那些无聊的豪门八卦有意思多了。”公众号主编拿出手机,“桑宁小姐不介意的话,我想写篇‘豪门真千金的乡野记忆’,讲讲这些民俗故事?”
  “当然不介意。”桑宁笑了,“能让更多人了解这些老手艺、老规矩,是好事。”
  沈泽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了许多,说起那些熟悉的乡土事物时,眼里闪着光,不再是宴会上那个紧绷着脊背的防备模样。
  他忽然觉得,那些流言或许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让他看到了她不同的一面——不仅有嫡女的沉稳,还有着来自乡野的鲜活生命力。
  离开茶馆时,那位文化周刊的编辑特意说:“下周我们有个‘传统与现代’的专栏,想请桑宁小姐写篇短文,谈谈你对新旧礼仪的理解。”
  桑宁欣然应允。
  回去的车上,沈泽忽然开口:“流言这东西,堵不如疏。与其让别人胡乱揣测,不如自己说出真相。”
  桑宁侧头看他,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竟让他那份疏离的气质柔和了几分。
  “长兄说得是。”她轻声道。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桑宁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在沈家的日子,还会有更多的流言蜚语等着她。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她也渐渐明白,在这个时代,应对流言的方式,或许不必像在桑府时那样隐忍不发。有时候,坦然亮出自己的底色,反而能让那些阴暗的揣测无处遁形。
  她看着手里那杯没喝完的茶,茶渍在杯底晕开,像一幅随性的画。
  或许,她该学着适应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