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桑宁的寻找
沈语然离家的消息，是苏婉在晚饭时哭着说出来的。
彼时餐桌上的气氛本就凝滞，沈宏远刚叹完气说赵氏企业股价暴跌后仍在暗中动作，苏婉就红着眼眶拍了筷子：“语然不见了！早上出门说去买东西，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也关机！”
桑宁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她下午在工作室核对“节气”系列的面料样卡，没留意家里的动静。沈语然虽与她不对付，但此刻得知人不见了，心里还是掠过一丝不安。
“找了吗？她常去的地方都问了吗？”沈宏远放下碗，眉头拧成疙瘩。
“问了！她那些朋友都说没见着，商场、咖啡馆也去了，都没有！”苏婉声音发颤，“都怪我，早上不该跟她吵……”
桑宁抬眼，才知苏婉今早把赵夫人买通护士调换孩子的真相告诉了沈语然，两人争执起来，苏婉说了句“你本就不该待在沈家”，沈语然就哭着跑了出去。
“我去调监控。”沈泽起身，语气冷静，“先看小区门口和附近街道的监控，确定她离开的方向。”
管家老周立刻去联系物业，客厅里只剩下苏婉压抑的哭声和沈宏远的踱步声。桑宁沉默片刻，对沈宏远说：“父亲，我也出去找找吧。语然或许……不想见家里人。”
她猜沈语然此刻定是又委屈又迷茫，面对沈家父母，恐怕只会更抗拒。而自己，虽与她有过摩擦，却也算见证过她的脆弱，或许更容易让她放下防备。
沈宏远愣了愣，随即点头：“也好，你注意安全，有消息立刻打电话。”
桑宁拿上手机和外套出门，临走前看了眼沈泽。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查看监控录像，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道：“监控显示她坐出租车去了城西旧厂区方向，我已经让司机送你过去，随时保持联系。”
他总能在最短时间内理清思路，给出解决方案。桑宁心头微动，应了声“好”，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城西旧厂区是沈市早年的纺织厂所在地，后来工厂搬迁，留下大片废弃厂房，鲜少有人去。桑宁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渐荒凉的街道，想起原主记忆里，林家村也有个废弃的砖窑，她小时候受了委屈就会躲去那里。
或许，沈语然也在找这样一个能藏起来的地方。
出租车停在旧厂区门口，桑宁付了钱，踩着满地碎石往里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厂房破败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卷起地上的尘土，带着铁锈味。
“沈语然？”她轻声喊，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没有回应。她沿着厂房一间间找，脚步放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走到第三间厂房时，她隐约听到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桑宁放慢脚步，循声走去。只见沈语然蜷缩在一堆旧布料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身上的名牌连衣裙沾了不少灰尘，却依旧掩不住精致的面料——那是苏婉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语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警惕。
桑宁在她身边蹲下，没有靠近，只是轻声说：“猜的。我以前受了委屈，也喜欢找没人的地方躲着。”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沈语然的警惕少了几分。她别过脸，抹了把眼泪：“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现在你满意了，我不是沈家的女儿，我是仇人的孩子，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占着我的位置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占谁的位置。”桑宁语气平静，“在林家十六年，我以为自己永远是林丫；到了沈家，我也花了很久才习惯‘沈桑宁’这个名字。身份从来不是自己能选的，但日子怎么过，是自己能定的。”
沈语然冷笑一声：“说得轻巧！你从小在乡下长大，吃苦惯了，可我不一样！我过了十六年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让我去哪？回赵家那个冷冰冰的家？还是像你一样，去乡下种地？”
“赵家是否冷冰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是只能选这两条路。”桑宁看着她，“你会弹钢琴，成绩也不差，就算没有沈家千金的身份，你也能靠自己活得很好。”
“靠自己？”沈语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除了花钱、弹钢琴，还会什么？离开沈家，我什么都不是！”
她的话里满是绝望，让桑宁想起了桑府里那个同样依赖家族光环的庶妹桑柔。只是桑柔选择用害人的方式保住地位，而沈语然，此刻更多的是迷茫和无助。
桑宁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是早上林母打电话时让她记得吃的，她一直揣在兜里。她把糖递给沈语然：“先吃块糖吧，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好点。”
沈语然看着那块包装朴素的水果糖，愣了愣，没有接，却也没有再反驳。
桑宁把糖放在她身边的布料上，继续说：“我刚到沈家时，连电灯都不会用，被你嘲笑是乡巴佬；第一次去商场，连一万二的玉佩都觉得贵，被你和你朋友看不起。但现在，我有自己的工作室，能靠设计养活自己，也能帮沈家解决一些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你比我聪明，也比我起点高。只要你愿意，你能做的比我多得多。身份只是个标签，撕了它，你还是你。”
夕阳渐渐落下，厂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沈语然看着那块糖，又看了看桑宁平静的侧脸，眼眶又红了。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我……我怕爸妈不要我了。”
“不会的。”桑宁肯定地说，“苏阿姨早上说的是气话，她疼了你十六年，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沈叔叔也一直在找你。”
沈语然没说话，却慢慢伸出手，拿起了那块糖，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桑宁看着她，知道她心里的坚冰正在慢慢融化。她拿出手机，对沈语然说：“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我们找到你了，让他们别担心，好吗？”
沈语然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桑宁拨通沈泽的电话，语气轻快：“阿泽，我找到语然了，我们在城西旧厂区，你们不用过来接，我们自己打车回去。”
电话那头的沈泽似乎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好，注意安全，我让厨房留了饭。”
挂了电话，桑宁站起身，对沈语然伸出手：“走吧，回去吧。不管以后怎么样，家里总还有你的位置。”
沈语然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上去。桑宁的手很温暖，不像她的手，因为哭了太久而冰凉。
两人并肩走出厂房，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沈语然小声说：“桑宁，以前……对不起。”
桑宁侧头看她，笑了笑：“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我们试着当姐妹吧。”
沈语然没有说话，却轻轻握紧了桑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