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禁记录比饭卡流水更长。
中午十二点二十出校,十三点四十回校。
晚自习十九点十分出校,二十三点五十回校。
周六早上六点出校,下午四点回校。
一条一条,像给陆星贴上的罪名。
过去老师看见这些,只会写:逃课。
可现在,每一条后面都能对应一个地址。
洗车行。
网吧。
便利店。
快递分拣站。
餐馆后厨。
奶茶店后巷。
打印店仓库。
甚至还有两次医院陪护。
每一个地址后面,都跟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陆星。
我让周老师把电话放到免提上。
第一个接电话的是洗车行老板娘。
“中午那趟是来擦内饰的,孩子干活快,四十分钟能挣二十五块。”
第二个是便利店店长。
“晚上来搬货,临期饭团他都不舍得买,等我们下班扔掉才拿。”
第三个是医院护工站。
“陪夜是替人守老人,一晚上八十。他说白天要上学,只接最便宜的班。”
周老师听到这里,已经坐不住了。
她脸色很白。
“陆星,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陆星没看她。
“说过。”
周老师怔住。
他声音很轻。
“您让我别拿家里的事当逃课借口。”
周老师的脸一下涨红。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没有替陆星责怪她。
可我忽然明白,成年人的一句“别找借口”,足够堵死一个孩子半年的求救。
许曼宁叹气。
“周老师也是为了你好。你自己撒谎次数太多,老师怎么信?”
她依旧稳。
眼泪收放得恰到好处,语气也像一个被继子伤透的母亲。
“陆沉,星星从小没了妈妈,我一直心疼他。可心疼不是纵容。他现在会卖惨,会逃课,会半夜泡网吧,你再这么惯着他,就真的毁了。”
我没接她的话。
我把手机递给周老师。
“麻烦把这些兼职单位的地址和门禁时间对一下。”
周老师接过去,指尖都在抖。
许清梨忽然哭出了声。
“陆叔叔,你是不是觉得都是我的错?”
她站在许曼宁身边,校服干净,头发柔顺,眼睛哭得很红。
“我每天提醒他吃饭,提醒他写作业,提醒他不要逃课。他讨厌我,故意不刷我给他的额度,现在还要把所有错推到我身上。”
陆星忽然抬头。
“你每天提醒我吃饭?”
许清梨一愣。
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旧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
他点开聊天框。
许清梨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今天额度用完了,自己想办法。]
[别让我妈知道你又要钱。]
[你爸最烦没用的人。]
[再告状,我就把亲密付关了。]
许清梨脸色骤变。
“你偷录我聊天?”
陆星看着她。
“这是你发给我的。”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那不是吵架。
那是一根绳子,一头攥在许清梨手里,一头拴在陆星吃饭的钱上。
我第一次看清许清梨眼里的东西。
不是害怕。
是恼怒。
她恼怒的不是自己做过什么。
是陆星竟然敢拿出来。
许曼宁很快回神。
“小孩子吵架,话说重了也正常。清梨从小被我教得直,她就是怕星星乱花钱。”
我点开亲密付完整记录。
“怕他乱花,所以单笔限制五元。”
我往下翻。
“那这笔四万八,也是怕他乱花?”
屏幕上跳出一条大额消费。
付款备注:陆星数学竞赛封闭集训费。
收款机构:启明菁英教育。
金额:48000。
陆星抬起头。
“我没上过。”
许清梨指尖一颤。
许曼宁却立刻说。
“你当然没上完。你逃课逃成这样,谁能按着你去?”
我看着她。
“那就问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