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程越把所有账单投到大屏上。
  他迟疑了一秒。
  我看着他。
  “你不是都有留档吗?”
  程越只好照做。
  我没有让他放汇总表。
  汇总表最会骗人。
  名字写得越规整,越像真的。
  可原始凭证不会替任何人圆谎。
  “原始凭证。”
  他手指停住。
  我重复了一遍。
  “一张一张放。”
  第一张,心理咨询机构。
  地址在城南商务楼十九层。
  我让秘书室临时联系物业。
  物业回得很快。
  十九层空置半年。
  水电读数从四月起就是零。
  第二张,竞赛辅导。
  机构发来签到照。
  坐在教室第一排的人,是许清梨。
  第三张,营养餐配送。
  签收地址不是学校,也不是家。
  是一家美容会所。
  许曼宁常去的那家。
  签收照片里,前台桌上摆着两份沙拉和一杯燕窝。
  照片角落,还露出许曼宁的半只手。
  指甲是新做的法式边。
  我记得那天程越给我汇报时说,陆星最近胃口不好,营养餐必须坚持订。
  第四张,专车接送。
  出发地是陆星学校。
  目的地却是音乐厅、画廊、机场和高端商场。
  乘车人照片一张张跳出来。
  许清梨。
  许清梨。
  还是许清梨。
  陆星低头站在角落里。
  那些原本写着他名字的钱,像一件件披在别人身上的衣服。
  而他连一碗六块钱的粥都买不起。
  周老师捂住嘴。
  她大概到这一刻才明白,所谓“家长已经安排好”,到底安排了什么。
  程越终于开口。
  “陆总,这里面确实有不规范的地方。”
  他把责任推得很快。
  “许太太负责家庭安排,我只是按她提供的票据走流程。”
  许曼宁猛地看向他。
  “程越,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越低下头。
  “我只是陈述事实。”
  很好。
  墙还没倒,他们已经开始找落脚的地方。
  我拨通公司审计负责人的电话。
  “封存程越近两年经手的所有家庭支出、备用金、供应商账户。”
  程越脸色彻底变了。
  “陆总,没有必要闹到公司审计吧?”
  我看向他。
  “你花的是我儿子的生活费。”
  “有必要。”
  他还想说话,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
  许曼宁也看了一眼。
  那一眼太快。
  可我看见了。
  不是陌生人之间的慌乱。
  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在风浪里确认对方有没有松手。
  审计电话十五分钟后打回来。
  负责人声音很低。
  “陆总,有个账户需要您确认。”
  “说。”
  “程越名下有一个共同管理账户,开户紧急联系人是许曼宁女士。”
  办公室里,许曼宁手里的纸杯啪地掉在地上。
  热水洒出来。
  她却像感觉不到烫。
  我看着她。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许曼宁脸色煞白。
  “陆沉,你不要乱猜。”
  程越立刻说。
  “那只是之前帮许太太处理家庭事务时留下的联系人信息。”
  我点点头。
  “继续查。”
  审计负责人停了停。
  “共同账户还绑定了一个预留邮箱,收过几次酒店确认单。”
  程越的喉结动了一下。
  负责人继续说。
  “另外,还有几笔酒店预授权记录,时间和陆星生活费到账日高度重合。”
  日期一列往下排,我越看越眼熟。
  几乎都在我出差、董事会、路演那几天。
  他们挑的不是空隙。
  是我亲手给出来的空缺。
  许清梨忽然尖声道。
  “你们凭什么查我妈隐私?”
  我看向她。
  “凭她用我儿子的名字花钱。”
  “凭我儿子差点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