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办公室原本只是用来训学生的。
那天傍晚,它变成了一间临时对账室。
年级主任来了。
校财务来了。
公司法务和审计也来了。
洗车行老板娘、网吧老板、便利店店长陆续赶到。
门外站着几个老师,没人敢大声说话。
第一轮投屏,是钱。
我每月一号转给程越五万元。
连续二十四个月。
一笔不少。
程越留下约一万五,做成心理咨询、行为矫正、营养餐、专车接送。
剩下三万五转给许曼宁。
许曼宁再转给许清梨九千。
最后到陆星手里,三百亲密付。
屏幕上排出一张表。
左边是五万。
右边是三百。
中间每一层,都有人伸手。
周老师看着大屏,眼眶都红了。
许曼宁仍在挣扎。
“那些钱不是全花给清梨了,家里开销本来就是混在一起的。”
审计负责人翻到下一页。
“陆星专项账户关联消费,许清梨钢琴大师课四万八,艺术作品集预付款三万二,礼服租赁一万六,私人形体课两万一。”
每一笔,备注都有陆星的名字。
每一张照片里,使用人都是许清梨。
第二轮投屏,是陆星。
饭卡流水。
亲密付支付失败记录。
校医低血糖记录。
洗车行工资单。
网吧夜班排班。
便利店监控截图。
快递分拣站临时工表。
还有医院陪护登记。
姓名栏写着陆星。
年龄栏被人用笔圈出来。
十七岁。
旁边的工作时段,最晚一条写到凌晨两点四十。
那一行墨色很淡,却刺得人眼睛疼。
老板娘站在门边,擦着眼睛。
“他每次来都说不饿。有天洗完车,手抖得拿不住抹布,我塞给他一盒饭,他还问我能不能少算点工资。”
便利店店长也低声说。
“他搬货搬到凌晨,买临期面包都挑最便宜的。我们以为他家里困难,没想到……”
没想到他姓陆。
没想到他每月本该有五万。
第三轮投屏,是骗局。
伪造签名。
假课程。
空置心理咨询室。
封闭学校协议。
拦截消息。
程越和许曼宁的共同账户。
酒店记录。
聊天记录。
每一页翻过去,许清梨脸色就白一分。
年级主任站在一旁,脸色也越来越沉。
他低声问周老师。
“之前处分流程是谁催的?”
周老师声音发哑。
“家长多次要求严肃处理,我就……”
后半句她没说完。
严肃处理四个字,此刻像一记耳光,打在这间办公室每个人脸上。
许曼宁终于撑不住,跪在我面前。
“陆沉,我不是故意害星星。我只是太怕清梨没依靠了。”
许清梨哭着抓住她。
“陆叔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会饿成这样。”
陆星忽然开口。
“你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可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看着许清梨。
“你说过,饿几顿就听话了。”
许清梨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越还想最后挣扎。
“陆总,家务事真没必要报警。传出去对陆星少爷也不好。”
我看着他。
“你们让他被全校当成问题学生的时候,没想过对他不好。”
我转向学校领导和警方。
“所有材料,我都提交。”
警方开始逐项封存手机、平板和监控备份。
刚才还哭得最响的人,忽然都安静了。
许曼宁哭着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我走到陆星面前。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比任何话都重。
我停住。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问他。
“陆星。”
“你还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他低头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后,他说。
“爸,我不想回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