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打在走廊尽头的那面表柜墙上。一千零三十四块百达翡丽,按照系列和型号排列,从三问到超级复杂功能时计,从现代款到古董款,从钢表到铂金到玫瑰金。玻璃柜里的灯光是恒温系统自带的,每一块表都在微微转动,表盘上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面由时间和金钱砌成的墙。DavidChUa站在走廊入口,一动不动。“厚礼谢!”他身边的女伴也愣住了,但她的目光很快被走廊另一侧的东西吸引过去。一幅仇英的山水手卷,装裱在长条形的画框里,挂在书房门口的墙上。青绿山水,工笔细描,五百年的岁月让绢本微微泛黄,但色彩依然沉稳浓郁。“这是……仇英?”她问。杜哲点了点头。“桃源仙境图。”DavidChUa走到表柜前,弯下腰,几乎是把脸贴在玻璃上。“57121A001…57111A011…59801A001…”他一个一个念过去,声音越来越低,像在念一份名单,又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这个……5160A001,米开朗基罗罗曼柱冠限量版,全球一百五十块。”他转过头,看着杜哲,“我找这块找了三年。”杜哲从柜子旁边的手套盒里拿出一双白手套,递给他。DavidChUa戴上手套,杜哲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表,放在他手心里。DavidChUa把表翻过来,看背透。又把表放到耳边,听了一会儿走时的声音。“好。非常好。”接下来的几个小时,DavidChUa像一个在糖果店里的孩子。他一块一块地看,一块一块地把玩,偶尔发出一两声感叹。他的女伴一开始还在旁边看着,后来被书房里的字画吸引走了。
杜哲陪着她,给她介绍仇英的手卷、文徵明的行书、唐寅的仕女图。“杜先生,这些画都是真迹?”“都是我从拍卖行和私人藏家手里收的,有传承记录。”她看着杜哲,眼神复杂。“你看起来不像是做这行的。”杜哲笑了笑。“业余爱好。”后来杜哲才知道,这位女士才是真大佬。两个半小时后,DavidChUa终于舍得把最后一块表放回柜子里。他摘下手套,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杜哲给他倒了一杯茶。DavidChUa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感受着杯壁的温度。而那位女士则是看着茶几上的全套清康熙十二花神杯怔怔出神。“杜先生,”他开口了,语气很诚恳,“我收藏百达翡丽快三十年了。三百多块表,我自认为在华人圈子里算多的。但今天看到你的藏品,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全系列。”他放下茶杯,看着杜哲。“我有几块表,一直缺配套的型号。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你这里都有。还有那几块古董表——2526、3448、3450,这些我出高价都买不到的。”他顿了顿。“我愿意出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买你几块表。”杜哲靠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DavidChUa,这个新加坡华人眼里没有商人的精明,有的是收藏家看到心头好时那种纯粹的渴望。三十年的收藏,三百多块表,是真的爱。“David,”杜哲说,“我不缺钱。”DavidChUa的表情微微一滞。“但我也不是二道贩子。”杜哲继续说,“你既然是收藏家,那我们可以谈谈。不过我有一个建议——你请专业的鉴定师来,先鉴定。”DavidChUa摇头。“不需要。”
杜哲挑了一下眉。“全球百达翡丽藏家,我排不进前三,但前十稳稳的。”DavidChUa说这话的时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鉴定师未必比我专业。”“行,那你自己挑。”DavidChUa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站起来,重新戴上白手套,回到表柜前。这一次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每拿起一块表,他都会翻转、端详、听声、比对。有时候他会停下来,闭上眼睛,像在消化某种感受。他的女伴端着一杯茶坐在书房门口,安静地看着他。DavidChUa终于挑完了。二十一块。从现代的超级复杂功能时计,到停产的限量款,再到两块古董怀表。他列了一张清单,放在茶几上。杜哲看了一眼清单,拿过计算器,按照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三十算了一遍。十九个亿。DavidChUa坐在对面,表情平静但眼神紧绷,像一个在等成绩单的学生。杜哲放下计算器。“David,转账?分期?”DavidChUa明显松了一口气。“转账,7天内分批到账。”杜哲:“大额转账会带来很多麻烦,你给我转3000万,剩下的可以给我几张你自己名下的银行卡,把钱存到你自己的离岸账户里,再把卡给我就行。”DavidChUa:“”杜哲:“有顾虑?”DavidChUa:“你都没有顾虑,我还有什么顾虑,你就这么信得过我?”杜哲伸出手:“这三瓜两枣的,对你来说是个事吗?”DavidChUa握住,用力摇了两下。“哈哈哈,好,杜先生,”DavidChUa说,“以后有好的藏品,优先联系我。”“你想得美,等我买到了剩下的二十款,你今天买走的这些我还要买回来。”“哈哈哈,好!”送走DavidChUa和他的女伴之后,杜哲关上门,靠在玄关的墙上。十九个亿。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5175R,月相上的蓝色珐琅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计划成功程度超出了预期,能进源邸的就没有年收入低于1000万的。就算今天没有遇到这个豪客,也能在源邸钓到鱼,只不过可能没这么大罢了。这条鱼,比他预想的还要大方。杜哲走到落地窗前,黄浦江的夜景在窗外铺开,灯火通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龙井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微苦,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