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又被关进了偏殿。
门口多加了两道结界。
每天清晨，仙医都会准时端着玉碗进来，划开我的手腕，取走一碗血。
三天了。
我已经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的透明感正在蔓延。
我的双腿已经消失了，只能用宽大的裙摆遮掩住。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害怕得哭出来，求九渊救我。
但现在，我只觉得平静。
妖族没有了神骨和心头血，死亡是一个必然的过程。
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九渊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跟在他身后的仙医，战战兢兢地提着药箱。
“怎么回事？不是每天都在用她的血温养吗？为什么清清还是会吐血！”
九渊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玉案。
仙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帝君息怒......清清姑娘是凡胎浊骨，神骨和神血虽然能暂时压制排斥，但......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啊。”
“说重点！”
“唯一的办法......”仙医咬了咬牙，头磕在地上。
“唯有换一颗强大的妖心作为熔炉，彻底炼化神力，方能让清清姑娘脱胎换骨，长生不老。”
换心。
我躺在床上，听着这两个字，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妖心？”
九渊皱起眉，目光转向了我。
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宰的牲畜。
“帝君，清清姑娘情况危急，若是再拖下去，只怕......”
仙医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九渊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似乎在进行某种权衡。
“九渊。”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看我。
“抽完血，可以放我回青丘了吗？”
我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九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白夕月。”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清清需要你的心。”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竟然是平静的。
就像在说“清清需要一杯水”一样自然。
“你知道狐妖没了心，会怎么样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忍。
没有。
只有急切和决绝。
“你会死吗？”他反问。
不等我回答，他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你不会。”
“你是千年灵狐，断尾能生，没心也能活。更何况，青丘不是有九转还魂丹吗？狐帝那么疼你，肯定给了你保命手段。”
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
“白夕月，就当本座最后求你一次。把心给清清。”
“只要她活下来，本座立刻娶你，让你做这九重天最尊贵的帝后。”
最尊贵的帝后。
五百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阿月，等我修成正果，一定娶你做最尊贵的帝后。”
我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还没落地，就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
“好。”
我听见自己说。
“你来取吧。”
反正，我已经活不成了。
既然你想要，那就都拿去。
九渊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
“夕月，你放心。本座会让人尽快去青丘取九转还魂丹，绝不让你受苦。”
他抬起手。
金色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把锋利的光刃。
我没有挣扎。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光刃刺入我的胸口。
剧痛袭来。
那是比抽骨还要强烈百倍的痛苦。
我感觉自己的胸腔被硬生生剖开，那颗跳动了千年的心脏，被一双冰冷的手紧紧握住，然后用力扯了出去。
“呃......”
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帝君，快！趁心头血还热着！”
仙医在旁边催促。
九渊没有再看我一眼。
他捧着那颗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心脏，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偏殿。
大门再次被关上。
我的身体，终于开始大面积地透明。
“哥哥......”
我看着虚无的天花板，轻声呢喃。
“对不起，夕月回不去了。”
最后一丝妖力耗尽。
我的身体彻底化作了无数莹白色的飞灰，在空气中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