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顺活了八十年,这点见识还是有的。这金手指固然逆天,能让他的练功速度一日千里,但能量不是凭空来的。好比一座巨大的熔炉,想要炼出真金,就必须不断地往里头填柴加炭。而他的身体,就是那座熔炉。食物、药材,就是必不可少的燃料。想要快速恢复实力,就得拿钱砸!幸好,赵府马夫头子的待遇还算不错,一个月三两银子。他无儿无女,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十多年下来,倒是省吃俭用地攒下了一笔钱。陈安顺忍着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的火炕。火炕上铺着张破旧草席,看着毫不起眼。他一把掀开炕上的草席,在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撬开一块松动的青砖。伸手进去,从坑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盒。打开木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碎银子在昏暗的屋里泛着诱人的光泽。一百八十六两。这是他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若是从前,他定然是舍不得动用分毫的。可现在……什么棺材本,都没有重活一世来得重要!陈安顺不再犹豫,从中数出了二十两银子,用一块破布包好,揣进怀里。做完这一切,他锁好门,转身朝着坊市的方向走去。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坊市里已经有了些许人烟。牛屠夫的肉摊刚刚摆开,案板上放着半扇血淋淋的牛肉。他正拿着磨刀石,霍霍地磨着手里的屠刀。见到陈安顺走过来,牛屠夫抬起头,脸上满是惊疑。“陈爷?嘿,这可是稀客啊!得有几年没见您来我这买肉了吧?”自从二十年前气血衰败,陈安顺的胃口就大不如前,平日里都是喝点稀粥就着咸菜对付一顿,确实很久没来光顾过牛屠夫的生意了。陈安顺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老了,也看开了。钱财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临到头了,还不如吃口好的享享福。以后,怕是还要多多关照牛屠夫你的生意了。”
这话说得豁达,牛屠夫听了,不由得竖起大拇指。“陈爷您这才是活明白了!行,您瞧瞧,今儿这牛肉可是顶好的!给您割哪块?”“来二十斤,肥瘦相间的。”二十斤牛肉,合计二两银子。牛屠夫麻利地割好肉,用草绳捆了,递给陈安顺。提着沉甸甸的牛肉,陈安顺又转去了坊市南侧的药草铺。“掌柜的,来一副补气散。”药铺掌柜是个精瘦的山羊胡老头,正拿着小秤称药,闻言抬了抬眼皮。“十两银子一副,概不赊账。”“晓得。”陈安顺干脆地将十两银子拍在柜台上。这补气散据说是从国都那边传过来的方子,真假不知,但药效是实打实的霸道。寻常的三流武者买上一副,都得小心翼翼分作数次服用,花上几个月才能彻底消化药力。价格自然也是不菲。带着牛肉和药散,陈安顺匆匆赶回茅草屋。他架起锅,将二十斤牛肉一股脑全丢了进去,又将那包补气散拆开,把里头的药粉尽数撒入锅中。很快,一股混杂着药香的浓郁肉香,便从茅草屋的缝隙里飘了出去,传到了不远处的马厩。刚刚走近马厩的田阳和小辰,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抽了抽鼻子。“什么味儿?好香的肉!”小辰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性子老实本分,有话直说,“是陈爷屋里传来的?啥时候陈爷这么舍得吃肉了?”两人都是马厩的仆从,在他们印象里,这位马夫头子比谁都节省。田阳刚和三公子纵马归来,他二十出头,生得贼眉鼠眼,闻言笑嘻嘻地开口:“或许是人之将死,也想在走之前吃口好的,过过瘾。”小辰一听,赶紧“呸呸呸”了几声。“田阳哥你别胡说!陈爷待我们不薄,还是多活几年好。”听到这话,田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待你们不薄?老子可不这么觉得!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占着马夫头子的位置不放,每个月白拿三两银子。他要是早点死,凭着三公子的帮衬,这位置不就是自己的了?就在这时,茅草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陈安顺从屋里走了出来。两人下意识地望过去,都是一愣。眼前的陈安顺,腰杆似乎挺直了些许,不再像往日那般佝偻。走起路来,步子也沉稳了许多,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感。那模样,让两人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能提九百斤草料的陈爷。小辰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陈、陈爷……您这是……回光返照了?”陈安顺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中气十足地骂道:“回你娘的头!老子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刷马拭身、遛马放风!”这熟悉又陌生的呵斥,让两人浑身一激灵,应激式地躬身称是,赶忙跑去干活。田阳跑出几步,却又忍不住回过头,死死地盯着陈安顺的背影。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心中翻江倒海,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奇了怪了,昨日晚饭里下的砒霜,分量足以毒死一头牛,怎么这老头子吃了,非但没死,反而还面色红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