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大颗的宝石,你想被抓回去吗?”雷斯劳弗低声警告,旋即将音量恢复到了正常的情况,“这么小的匕首?你拿它去杀个兔子都困难!”
  “那,我能用你这把剑吗?”安格丽塔眼珠转了转,又盯上了雷斯劳弗桌上的那把斗剑,“你还可以用那个大的。”
  “我同时带两把武器不是为了给自己找罪受,或者炫耀自己的,”雇佣兵摇了摇头,“不行,而且我的剑你也用不了。明天早上,我带你去找一把给新手用的武器好了,顺便给你再弄身衣服——穿成你这样,阿曼莎来了都挥不起剑。”
  这些天相处下来,安格丽塔已经知道了阿曼莎是谁——一个以雇佣兵身份混迹在帝国境内的女性精灵,而且身手非凡,几乎和雷斯劳弗不相上下。
  逃亡出来的公主非常顺遂地接受了雷斯劳弗的安排,在雇佣兵的“精神疾病”之外,她不会去质疑对方的任何选择。
  就算他是个疯子,也是个有见识的疯子。
  看在两个安格丽塔祖父(亨利三世金币)的份上,酒馆老板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上面的房间,不过很难指望那木制楼板的隔音效果究竟有多好,即便安格丽塔已经尽可能地将房门关严,楼下酒客们的嘈杂声还是毫无阻碍地传了进来。
  “放弃吧,没有用的,你得习惯这个,这也是独自在外生活的需要有的技能,”雷斯劳弗已经脱下了护甲,那些沾满了狼血的金属自有酒馆的人给他洗净,“你不可能一直都是独自一人踏上旅途,你会有旅伴,无论是事先找好的,还是中途遇到的。”
  “他们可能只会和你在一个夜晚互相取暖,也可能会和你相伴好些年,他们会有各种各样的习惯,有些无关痛痒,有些则让人难以忍受,比如响亮的打呼噜或者磨牙。”
  “要是你连现在这种噪声都受不了,你到时候肯定会发疯的。”
  “……你遇到过,对吗?”回应安格丽塔的只有沉默,但少女已经知道了答案,并且也沉默了下来。
  就算是这个疯子,顶多也就折腾前半宿而已!而且还要算上那群野狼在旁边窥伺不上前的时间!
  但也许是想到了那个让她接连做噩梦的夜晚,也许是这两天的负重行进让她颇为疲惫,安格丽塔很快就在噪音之中熟睡了下来。雷斯劳弗靠在床边,望着外面还犹然亮着几家灯火的基兰达镇,无意识地擦拭着手中的斗剑。
  那个半精灵,巴迪·安提奇,他的出现和搭讪是偶然吗?真的只是如他所说的那样,他们看起来恰好是合适的人选?
  按照他的讲述,他甚至都没有看清里面到底有多少人,他凭什么确信,一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雇佣兵可以完成这个委托?
  总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雷斯劳弗无法继续入睡,他翻身坐起,在确认了安格丽塔已经睡熟后,悄无声息地换上自己在平时穿的那身衣服,再挂上那条灰白色的披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酒馆一楼的客人数量少了一半,但越发肆无忌惮的大嗓门们弥补了缺失的噪音,而外面的街道上则已经见不到几个人。雷斯劳弗贴着墙角缓步走过,着重注意那些拐角处的墙根,很快,一些特别的痕迹就被找了出来。
  城镇里的雇佣兵通常会用这种方式指引同行去他们的聚集地,以便彼此提供帮助,而据阿曼莎所说,这些不同指向的剑形图案就是帝国中部雇佣兵们惯用的符号。
  雷斯劳弗顺着这指引一步步追踪了下去,他需要找人问问,地头蛇当然是最好的选择,或许那些未曾谋面的“朋友”里面也有接过对方委托的人,甚至里面恰好有一些巴迪·安提奇所说的强盗。
  但也正好,不是么?
  夜晚的凉风吹起雷斯劳弗左侧的披风,雇佣兵扯过那布料,将他的整条左臂都遮起,他抬头看了看那位于死巷尽头的小酒馆的招牌,上前推门,走了进去。
  第23章 聚集点
  这间酒馆与雷斯劳弗和安格丽塔落脚的那家有着明显的区别,前往上层的楼梯被杂物堵死,是真正的“酒馆”。
  只不过在这夜深人静的死巷尽头,这样的地方生意显然不会太好,雷斯劳弗抬眼所见,只有寥寥数个客人而已,维持秩序的保卫数量甚至比喝酒的人数量还要多。而不管是哪种角色的人,看起来岁数都不算小,雷斯劳弗在这里竟然算是个后生晚辈。
  “呵,见鬼的世道,蛮子也开始假装自己是马格帕雷斯人了。”
  一个胡子拉碴的四五十岁男人冷笑着收回了视线,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精灵都可以为帝国服役数十年,蛮子起码还是人类,”雷斯劳弗站停在了那人的桌前,脸色不变地看向柜台后面,那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老板,“怎么称呼?”
  “都叫我‘老鼠’,就这样,”老板瞥了雷斯劳弗一眼,或许是因为雇佣兵方才的话,他的态度还算冷淡,“你说的精灵是哪个?”
  “揍过你的那个。事实上,她和我说各地的佣兵集会点负责人,她基本都揍过一遍。”
  老鼠立刻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那时候我才七岁,”老鼠哼了一声,“说吧,她让你来打听什么?我听说她在玛瑞克侯爵手下的皇帝军里面,离这可不算近。”
  “她很好,而且说不定还能再继续揍你的儿子孙子,我是为我自己来的。”
  “听说过巴迪·安提奇这个人吗?”
  “有耳闻,”听说不是阿曼莎的事情,老鼠再度将头低了下去,闷声道,“半精灵,小倒霉蛋。”
  半精灵的成长周期和人类差不太多,不过寿命会长个一倍左右,巴迪那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模样就是他的实际岁数。
  “他说他祖母留下了一个镇子外面的庄园,可能是最近被人占了,是不是同行?”
  雷斯劳弗此言一出,酒馆里面掀起了些微的骚动。
  “没有,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老鼠也在和雷斯劳弗一样仔细倾听客人们的讨论,最后结合他自己的渠道得出了结论,“就算是去当强盗,也得来这里和老哥几个拜一拜码头,但是没有。”
  如果真的有人占了那里,要么不是趁着战争“经营副业”的佣兵,要么就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懂规矩的,会来这里交一份钱,以后的“收成”也分出一些,日后只要闹得事情不大,这些老家伙们都会出手帮衬一二,而如果不来的话,大路朝天。
  发达的时候不曾贪图你的财路,死到临头了也不要来拜神——去找那些真神如何?
  “那我就放心了,”雷斯劳弗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顺便问一句,你们这里有人被他邀请过吗?”
  “被谁?巴迪·安提奇?”引得雷斯劳弗停下脚步的那个中年老兵又给自己倒满了酒,“他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你说的地方该不会是那个‘安提奇酒庄’吧?荒废了十几二十年了,没有人再去过。”
  “不过倒也没听说有什么命案或者闹鬼的传闻,应该没什么风险——估计就是一群不懂事的把那里给占了吧。”
  老兵说的“不懂事”是指没有过来认组织,至于占据那个庄园,那么大一块地又没人,凭什么不能住?
  雷斯劳弗向这些本地人道了谢,离开前在柜台上放了两枚新币,宣称是请在场的人喝一杯——这也同样是规矩。
  他是个外来者,而且不打算长住,因此咨询自然不是免费的。
  基兰达镇虽然是贸易重镇,但毕竟处在帝国中部,又是一位侯爵的领地,因此城中即便到了半夜也还算太平,雇佣兵离开酒馆后小心翼翼地藏身于暗影之中,躲开那些巡逻的卫兵,一路潜行回了住处,并没有遭遇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而当他重新回到床上时,旁边床位上的安格丽塔也正睡得香甜。
  雷斯劳弗并不打算将夜里的经历告诉这个试图向自己学习,以便从此远离自己的小丫头。佣兵是一个随机性很强的群体,他们的专业与否、水平高低和道德是否高尚完全取决于外界,他们可以像个狂信徒一样和那些极端教派去打圣战,也可以转头就把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