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是伯爵还是四位大师都没有这么做,他们一定达成了某种默契,用还在掌控之中的危机,应对可能无法控制的灾难。
比如,被卷入一场战争。
“我只希望他们不要玩火烧了自己的胡子,像鲁佛那样,”德鲁伊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这些贵族老爷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觉得事情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但大自然的力量可不是那么容易琢磨的。若是没有敬畏之心,终有一天会自食苦果。”
“你其实不该这么担心的,贝拉姐,”安格丽塔道,“你难道没发现吗?这位伯爵主要下手的对象都是那些经营木材产业的商人商会,你们结社想必能安心不少。”
“根据‘第一结社’的教诲,我们需要担心的可不只是人与自然之间的平衡,邪恶力量的滋长,在我看来反而是亟待解决的问题,”贝拉忧心忡忡地解释道,“现在的局面可能还在那位伯爵的掌控之中——或者仅仅是他‘自以为’,但如果继续这样放任下去,他还能这样自信吗?”
“等到了那个时候……”
贝拉不再继续,她的眼界并不能让她看到那么长远的未来,只是空气中的紧张感让她万分不安——那是来自于自然的警告,她觉得她应该做些什么。
但仅凭她自己一个人肯定是做不到的——冯达尔和黛西都比她更加强大,不也只能勉强从地下捡一条命回来吗?
“那就让我们来举手表决吧,”安格丽塔别无他法了,“我必须承认,坐视事态发展下去,变得危险的可能性远大于事态自己平息的可能性,况且欣木城不管怎样也是帝国、至少是物质世界的一部分,在它被邪恶力量觊觎的时候主动出击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但我们也必须认清这样做的危险性——我已经无法做出判断了,就让少数服从多数好了:有人打算下去一探究竟吗?”
冯达尔·半丘毫不迟疑地举起了自己的手,紧接着是德鲁伊:“我可以先让动物朋友们下去开路,不会让我们直面危险的。”
“但你们只有两个人,”安格丽塔话音刚落,便看见诗人小心翼翼地举起了自己的手,“黛西小姐?!你不是刚才还在劝冯达尔大师吗?”
“是、是啊,”诗人缩了缩脖子,“但我仔细想了一下嘛,之前我在下面遭遇的最大的危险,是那个什么‘黑箭’在后面偷袭,现在他都已经不在了,那是不是可以认为没有那么危险了呢?”
“而且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冯达尔先生的存在,现在……”
安格丽塔摆手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她捂脸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谢你站在我这边,雷斯劳弗叔叔,”公主殿下抬头看了眼雇佣兵,“我知道其实你应该是想要去的,所以其实是四票对一票……”
“我可没有举手,保护你的安全是我的首要任务,个人的喜好可以稍稍靠后。而至于你,”雷斯劳弗耸了耸肩,“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小姑娘。”
“你敢说你完全不想去吗?”
冯达尔或许曾经还算是个战斗力,但现在他就连烟粉炸弹都没得用,贝拉这个德鲁伊只能算是个半吊子,他们凭什么能算作票数?真有决定权的其实只有雷斯劳弗和黛西而已,而雷斯劳弗会跟安格丽塔同一立场,如果这样算起来,实际上还是不想涉险的人更多。
前提是安格丽塔真的不想去。
装模作样的家伙雷斯劳弗见得多了,其中不乏伪装了半辈子甚至一辈子的老狐狸,安格丽塔这点小算盘雷斯劳弗一眼就能拆穿。
“好吧、好吧,别这样揭穿我嘛,雷斯劳弗叔叔,”安格丽塔举起手来,“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稍微做些准备比较好,尤其冯达尔大师,您现在的状态真的可以吗?”
“哈,就算我再老个一百岁,也能至少拆了那些骨头架子!”冯达尔兴奋地摩拳擦掌,“放心吧,可千万别小瞧了矮人!”
“我在地下和他们周旋了好几天的时间,地形环境都记得清清楚楚!再加上这位德鲁伊的动物伙伴,这次一定可以彻底铲除那些怪物!”
第83章 一路突围
应该说冯达尔并没有吹大话,当众人从一个无论矮人还是黛西都没有下去过的入口进入欣木城的地下时,冯达尔·半丘依旧很快辨明了方向,并且指挥众人朝一条通道钻了过去。
雷斯劳弗换上了他的铠甲和大剑走在最前面,安格丽塔手持战锤紧随其后,冯达尔和黛西则依次走在第三第四的位置,至于贝拉——
周围不时地响起老鼠和蝙蝠的吱喳叫声,那是德鲁伊和他们之间联络的渠道,一旦这些小动物发出的声音变得尖锐,那就是危险即将到来的信号。
不过到目前为止,他们所见到的最危险的东西,也只是一些地上腐烂的尸体——他们属于欣木城的居民。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死尸?”在又一次绕过一个死状凄惨的尸骨时,安格丽塔终于忍不住了,“这都是些什么人?”
“不守规矩的小偷强盗、走投无路的流浪汉乞丐,或者干脆是喝醉了的酒鬼,”雷斯劳弗对此并不意外,“别看帝国的城市上面光鲜亮丽,但实际上和其他地方差不多。”
雷斯劳弗所说的其他地方,自然是那些被帝国人视作蛮族领地的区域。
“区别只在于,你们这个下水道的设计真的很不错,能把这些‘污垢’都统统藏起来。”
“但也有不好的地方,”冯达尔接口说道,“像是在海东,如果哪天我们发现外面的尸体变少,就知道肯定是有死灵法师之类的家伙开始作祟了。而在这儿,上面的那些普通人还以为天下太平呢。”
“这有什么不好的?”黛西想象了一下冯达尔说的那种场景:各种死因的尸体横陈街道或者堆在路边,“我可不要生活在那种地方,恶。”
“民众应该有知晓的权利,小姑娘,你不能把什么都藏起来,”冯达尔以一副老资历解释,“不然就会像现在的欣木城一样,明明凶恶的敌人已经就在脚下,上面的人却还被贵族蒙在鼓里,以为抓几个疑似邪教徒的倒霉蛋就能万事大吉。”
“我所听到的说法和您所说相反,冯达尔大师,”安格丽塔在前面道,“我的老师告诉我的是:民众该有的是无知的权利。不然的话,局势搞不好还会更糟。”
“为什么?”矮人觉得不可思议,“只有当所有人都明晰一切的时候,我们才能知道该往何处走。”
“那或许是因为,矮人没有像人类这样大型的城市——在您来到欣木城之前,您能想象一座城市有六位数的人口吗?”
“显而易见我们都认同,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会思考、会判断,如果他们知道了所有的事情,而且发现彼此之间的想法可能大相径庭,您觉得他们会向着怎样的状态发展?”
“会怎样?”
“会焦虑、质疑、批评,最后动乱。”
“就像现在的帝国一样?”
“……或者还要更糟一些,”安格丽塔沉默了一下,“毕竟现在只有两派,不是吗?就算加上欣木伯爵这样的人,也不过是三派而已。”
“您可以想象一下,帝国变成十三派甚至三十个派别后的样子。”
矮人想了一下,大概内容是他的族人们在城中每家每户都各自为战:“乱成一锅粥。”
“关于这个,我倒是有不少故事,”黛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她有关历史的记忆,“但每一段都是恐怖题材的。”
“那就别讲,”雷斯劳弗打断了后面这三个家伙的闲聊,耳畔的鼠辈们叫声正在变得尖锐起来,“都做好准备!咱们现在可不在故事里!”
黛西连忙举起了手中的马特琴,就在同一时刻,那具刚刚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尸体,居然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
“啊……”
不死生物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或许带着生前的执念,或许是关于对生者的憎恶,又或许什么意义都没有。但它不会自己解释,众人也不打算给它这个机会。
“交给我来!”冯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