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讹诈！”皮埃尔立刻抗议。在如今的帝国，帝国金币的价值都水涨船高，更别说是伊纳萨斯了。“她不过是个伯爵的女儿，绝无可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人家姓‘安提奇’，老兄，”雷斯劳弗嗤了一声，“古老者，你以为那是胡扯的？更何况我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一步讹你——你难道没有听到吗，我刚才说了‘首先’。”
皮埃尔的心一沉，无论对方有没有骗自己，这桩“生意”八成便算是吹了。
“我从帝国翻山越岭好几个月，你说要人就要人，浪费的可是我的时间，这要不要钱？”雷斯劳弗自顾自地给皮埃尔列出一条条款项，“我这单生意吹了，我的信誉怎么办，这要不要钱？那小丫头跟了我这么久，多少也有点感情，这要不要钱？”
“别觉得这贵，起码在我这你还能听到金币的声音，我路上遇到过一个圣武士，你敢跟他这么说，现在你就该在地上躺着了。”
雇佣兵话里话外都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加钱”。然而皮埃尔又不是迪厄家族最有话语权的那一批人，哪里能拿出这么多金币给他？
“不愿意就不愿意算了。”脸色在灯光下变得白里透青的皮埃尔冷冷地转过脸去，准备结束这场不成功的谈话。
“没钱就是没钱，穷还要硬装，”身后雇佣兵的嘲讽让他脚下一个踉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贵族身份？一想到退休之后要天天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我可是害怕得紧啊。”
雷斯劳弗并没有像皮埃尔一样刻意压低音量，因此迅速得到了大量的瞩目，但这些没有多少善意的目光对他来说却毫无威慑，他所注意到的，只有那个皮埃尔在吃瘪之后，迅速走向了维特和安格丽塔所在的位置，不知道又要起什么鬼点子。
“原来如此……蜂蜜釉肋排需要用到的小排骨应去掉骨膜……烟熏辣椒粉一茶匙……”
此时的维特已经完全变成了学生模样，这名老人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副镜片、一沓记事本和一只炭笔，一字不落地将安格丽塔的讲述抄写下来，之后还要重新念一遍，以确保记录完全无误。就连皮埃尔走到他身边都完全没有察觉到。
“维特阁下！”
皮埃尔不得不再次提高音量以唤醒这个沉醉在自己世界中的老贵族：“看起来您这边的进展非常顺利，是吗？”
“进展……？啊，当然，”维特迷惑地抬起头来，在看清来人的面目后方才回神，“和巴蒂小姐的谈话让我受益匪浅！几十年的弯路，终于在今晚走上了正轨！你能够想象这样成就带来的喜悦吗？”
安格丽塔退到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粗鲁地插入谈话的男人。雷斯劳弗方才的声音也传入了她的耳中，虽然不知具体，但大概是某桩交易谈崩了。
那么他又到这里来做什么呢？这是某种后手吗？还是单纯的只是想要发泄不满？
“我？恐怕不行，”皮埃尔掀起唇角，看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在笑，“不过作为同在若弗雷镇上谋事的一员，且是您此番宴会的访客，我很乐意与您分享这样的喜悦。一份喜悦经过分享就会变成两份，古话难道不是这么说的吗？”
“正是如此，”维特欣慰地点了点头，翻开自己的记事本想要给皮埃尔看，“来瞧瞧我的成果，你一定会大开眼界的，我可以逐条解释给你听，伊纳萨斯的常规烹饪方法、帝国的饮食文化和双方交界处的衍生转变，这些之间究竟都有何异同之处——”
“我对此非常感兴趣，”皮埃尔立刻回应道，“但仅仅是文字对我来说恐怕太难理解了。您知道，迪厄家族并不擅长这个，阁下能否用更加实际的操作来让我开开眼界呢？”
维特·卢瓦卢震惊了，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对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一样：“听你这话的意思，是准备让我亲自下厨了？”
“那你这可是——找对人了！吩咐下去，把整个厨房都给我搬上来！小伙子，别看我年岁大了，但下厨可还手脚灵便着呐！”
面对维特的自信，皮埃尔丝毫不觉得意外，反而上前了一步：“当然，我从来都不质疑您在这方面的造诣。不过现在宴会已经进行到了这个时候，食材方面是否略有不足了呢？”
听到这个，维特连忙去询问厨师，由于他过早打算将所有的饮食都展现出来，厨房的储备不出意料地见了底，汤水和甜品倒是还能再做些，其余的却是一样都没有了。
如今天色却不早了，别说商贩们不是正在赴宴就是早早回家歇息，就算把他们拖出来，只怕也拿不出多少像样的材料，显然无法满足维特渴望分享的欲望。
“既然这位先生这么喜欢，不如改日再作思量，准备妥当总好过临阵磨枪。”安格丽塔此时已然觉察到皮埃尔的不怀好意，连忙开口，希望维特能够及时收手。然而事到如今，就算维特想把话吞回去，也是来不及了。
“我恐怕从来没有跟人提及，我也是个爱吃、好吃的人，”皮埃尔·迪厄胸有成竹地再度逼近一句，“可惜这在我们迪厄家族不是能够上得台面的爱好，我一直羞于启齿，只恨不能和您交流一二。但现在正值来自帝国的这位小姐大驾光临，又在此道上有如此造诣，今晚岂不是欢宴之神戴尔尼索斯赐下的良机？”
“您府上缺了食材没关系，我家里向来有几样山珍野味备用。原打算是自己吃独食，但那未免也太过自私，如今正巧是可以分享的良机——来人，把维特老爷的食材都给我拖上来！”
第184章 巨蚊蝠
食材，这是一个可以有无数种可能的概念。飞禽走兽、动物植物、异怪类人、液体泥土，都可以成为食材中的一员。
不过皮埃尔带上来的倒没有那些死物，当其他迪厄家族的成员离开后再重新回来时，数个用幕布遮挡住五面的巨大铁笼引发了全场的骚动。
而那其中的腥臭气息更是让人恨不得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地呕出来。
“皮埃尔，你这是要干什么！”维特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你要毁了这场宴会！”
“恰恰相反，我想要让这场宴会达到高潮！”皮埃尔大笑了起来，“维特阁下，您难道不认为，食材就应该取最新鲜的吗？”
“还是说您过去积累的经验，都像您现在手中的一样，仅仅存在于纸面之上？”
“维特阁下！”安格丽塔连忙试图安抚维特·卢瓦卢的心绪，但在最热爱也最擅长的领域上受到如此挑衅的维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好！”略显浑浊的眼睛盯住皮埃尔那不知暗藏着什么的面孔，维特缓缓地点了点头，“很好！那你们今天就都有口福了——把那幕布掀开，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都带上来了些什么！”
“你们打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屠宰？在宴会之上？”贝拉忍不住站了出来，“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难道是受过良好教育、有良知的先生女士们应该做的事情吗？如此被亵玩并杀戮的生物何其无辜！你们怎么能忍下心来做这种事情？”
无论是贝拉埃达丝神官的打扮，还是其言辞都足够具有说服力，刚刚安下心来准备看好戏的客人们顿时再一次交头接耳了起来。
“放心，这位小姐，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皮埃尔乐呵呵地朝人群摆了摆手，示意安静，“我可以以迪厄家族的荣誉向您、向在座的诸位保证，这里的生物没有一个是无辜的——请看这第一道食材。”
一个铁笼上的幕布陡然被人扯下，里面的生物原本正将自己的躯体抱在一副皮翼之中假寐，突如其来的灯光和人声将它骤然惊醒。只听得一声巨响，那生物便以谁都没能看清的速度撞击在了牢靠的铁门之上，数对如蚊子般的中空针状喙嘴伸出老远，险些要将一个离着稍近的客人身体给刺个对穿。
当那名客人连滚带爬地跑远时，那怪物带有锋利钳子的脚爪兀自在铁栅栏上摩擦，发出尖锐而险恶的噪音，似乎在警告在场的所有人，都可能成为它的下一顿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