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了吗?”皮埃尔伸出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拈去剑身上的血迹,“放弃吧,打不过那雇佣兵我还打不过你这个丫头片子?”
安格丽塔不答,她仅仅是瞥了一眼所受的伤势,便再一次摆出了愚者式,与前两次一模一样。
皮埃尔眉梢一挑:“如果你打算拖延时间的话,大可以和我套话,至少那样你不至于受伤。”
这一次,安格丽塔做出了些许变招,然而她的动作显然追不上皮埃尔这名熟练战士的敏捷,“哧”地一声,又一道伤口出现在了她的肋下。
但紧接着,愚者式,这是皮埃尔看到的第四次。一样的标准而漂亮,但全无意义。
“你怎么像匹贱血马一样不知变通?你真的是帝国的贵族?”皮埃尔终于有些红了眼,冲着少女训斥道,“你为什么不肯乖乖认输!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我在宴会上放出了一头恐爪龙、一只蛇鸡兽和一头枭熊!”
“你说过一次了。”
“很好,”男人切齿,“那么这一次,我要瞄准你的胸口,希望你那里的脂肪够厚。”
对于一个哪怕只是错误的吻手礼都会感到受辱的公主来说,这样赤裸裸的挑衅已经完全超出忍耐的限度了。但出乎皮埃尔意料的是,安格丽塔却仅仅只是眯起了眸子,重新矫正了一下姿态。
“让我们一探究竟吧。”她如是说着,但自己的话却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般遥远。
另一种声音取代了言语,充斥在了她的耳边、脑海乃至每一根血管当中。那是跳动的声音,脉搏的跳动声、心脏的跃动声、气息的搏动声……
也是她心中,某种意念在取代了一切理性和思考后的涌动声。
皮埃尔阴沉的脸色、地上伤了腿脚的施法者的呻吟、挥舞着靠近的细剑都在这一刻仿佛慢了下来,安格丽塔只觉得她的大脑似乎已经完全地放空,不再给任何杂念留有余地,一切心神都被一种情感所支配——战斗、她需要战斗。
野狼、陆行鸟还有其他种种幻影在余光中掠过而远去,安格丽塔凝眸前望,瞬息间便锁定住了皮埃尔动作中的每一个细节。当她的愚者式即将再一次让她成为愚者的时候,她终于动了。
少女浑身上下的肌肉在这瞬间仿佛超越了极限,克服一切物理规则般极度扭曲,以至于她能够做出完全违背常理的行动、完全相反的行动——她的心跳在这短短数秒钟的时间内如潮水般连成了一片!
在皮埃尔和其属下的视角之下,安格丽塔在愚者式的失败后,整个人突然变换过了一个完全不合情理的招式,守志长诗的斩击骤然挥舞而出!而这一次的攻击,正正好好能够克制皮埃尔·迪厄的招式!
而后者却全然无法反应过来!
细剑的剑尖并没有完全落空,就算是这种状态下的安格丽塔,也不可能在做出两次攻击后还有闪避的余地,皮埃尔手中的武器顿时刺透了她微尖的耳廓,而安格丽塔的长剑却也伤到了皮埃尔的肩头。
“你疯了,”皮埃尔皱眉看向肩头的伤口处,“我听说精灵的耳朵血管密布,因此极为敏感,你——”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为何剑尖没有血滴出来?
“我没有疯,是你犯蠢了,”安格丽塔深吸一口气,在绽放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脸后突然向前发力,那泥捏的假耳朵孤零零滴穿在了细剑之上,而她却朝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男人杀了过去,“谁告诉你——我是精灵了!”
“不!雷鸣落于大地!”地上的施法者再也忍不住了,一道雷鸣波毫无顾忌地施展开来,将安格丽塔和她的剑一同震飞了出去。然而少女却全然没有再度拉近距离的意思,恰恰相反,她毫无留恋地掉头就跑!
“你把她放跑了,你这个蠢货!我们被这个丫头‘骗子’给耍了!”皮埃尔发出了绝望的喊声,“我宁可让她刚才把我杀了!给我起来、快追!”
第191章 只为他人做嫁衣
两人中有一个腿脚受伤的法师,是很难追得上安格丽塔的;而三个人中没有一个状态万全的,是很难跑得过恐爪龙的追击的。
但皮埃尔可以借助施法者残存不多的力量接近安格丽塔,而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逃脱身后的追杀。终于,当天边的蓝紫色开始向浅粉转变,熹微的晨光再一次莅临这个世界广袤的大地,一声疲惫不堪的野兽咆哮终于响彻在了原野之上,传进了三人的耳朵。
“不、不!”皮埃尔绝对不可能听错那由他花了大价钱才买下的恐爪龙的叫声——怎么会是那畜生追了上来?那商人说过,那恐怖的蜥蜴是寻血追猎的高手!
但他同样也说过,这些恐龙听不懂任何智慧生物的语言!几乎没有被驯服的可能!它要么应该被那雷斯劳弗击杀,要么应该在镇上到处滥杀无辜才对!
幸亏蛇鸡兽和松鼠跳跳早早地便因为体力不支而掉队,不然的话,这个处心积虑的男人恐怕要一口老血洒在地上,被活活气死过去。
恐爪龙这种古老的爬行动物的确无法被驯服、也听不懂真正的语言,但对于德鲁伊来说,这却并不是多难解决的问题——如果给他的情报中能够指出这一点,也许他会谋划地更谨慎一些。
但现在,这些如果统统都成了无法实现的泡影。
当前方的安格丽塔筋疲力竭地停下脚步时,在他们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和一头巨大的野兽,也同时停下了步伐。
“雷斯劳弗……叔叔!”安格丽塔拄着剑,使自己不必倒下,“怎么只有你们俩?”
“那些怪物还没有完全被解决,他们留下处理那个,”雷斯劳弗看起来怕是比那恐爪龙还要更精神一点,他手中提着大剑,冷漠地一边回应一边走向皮埃尔,“而我们俩负责来处理这个。”
“不过看来你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哈、哈!”皮埃尔喘息着,在追击的路上他已经服下过一瓶治疗药水,肩头的伤口已然愈合,但那新生的皮肉和破损的轻甲却明白无疑地告诉观察者,他最近刚刚被刀剑所伤,“雷斯劳弗!你竟然能够打败那头枭熊?!驯服这头恐龙?这、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的确不可能,因为这不是我做的,”雷斯劳弗举起大剑,“千算万算,你没有算到我们之中竟然还有一个德鲁伊吧?”
“自然之子……”皮埃尔惨笑了一声,指向贝拉,“那你怎么会穿着神官……呵,我真蠢,埃达丝的祭司里有一半往上都是德鲁伊,我居然还以为你是特殊的……”
贝拉的确是特殊的,毕竟德鲁伊有德鲁伊常穿的服饰,贝拉的这一套还真的不太适合终年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
“事实上,我都没有算到你们中还有那么一个真正的吟游诗人,那姑娘看起来完全不像,反而……等等,”皮埃尔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真真假假,对吗?其实那个才是真正的帝国贵族小姐?”
如今的状况倒也不怨他产生这种误判:黛西的容貌和音色都过于出众了,对乐器而不是剑刃的喜好也比较符合通常意义上对贵族的看法。而且他在不久前刚发现,安格丽塔那半精灵的耳朵是一场骗局。
“相信你的第一直觉,”雷斯劳弗活动着发酸的肩膀和腿脚,此时皮埃尔和他的随从已经逃无可逃,他并不着急杀死他们,“我还以为你到底有多了解呢——那你为什么要挟持她?”
“我刚才问过了,他说有上面的人想要见我,”安格丽塔回应道,“我认为可以确信是白刃安插在帝国之外的‘钉子’,和西伊纳萨斯的贵族搭上了线。”
“不算太出乎预料,”雷斯劳弗点点头,“原本我们也没打算在这里落脚,只不过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再危险一点而已。”
“白刃?”原本穷途末路的皮埃尔忽然浑身一震,“是帝国的那个‘白刃’组织?!”
“怎么?莫非你有什么话想要说?”雷斯劳弗用一声鼻音做了回应,“不妨多说两句,兴许我可以饶你一命呢?”
“你不会的,”皮埃尔惨笑一声,摇了摇头,“白刃、帝国……原来我其实是在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