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是罪魔,也不会这么奢侈。
  灰梦魇也朝这边瞥来了目光,但让罪魔失望的是,这目光仅仅只有一瞬而已,对方便重新专注于口中的咀嚼,反而是红梦魇凑了过来,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最上面的几枚硬币。
  有戏!
  罪魔立刻振奋了起来,但下一刻,品尝过味道了的梦魇却摇晃起了脑袋,嫌恶地别过头去,就连离魔鬼的距离都拉远了一些。
  这……难道是不合口味?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罪魔不由得为之愣神,他连忙看向那些硬币的最上方,被梦魇舔舐过的两枚硬币,一枚里面,是一个乞求给孩子治病的父亲,而另一枚则是想要吃口饱饭的饥民。
  第一个乞求者,魔鬼治好了他孩子的瘟疫,方式是全村的其他病患全部死亡,这名父亲最终被愤怒的幸存邻里围杀至死,痊愈的孩子也没能活下来;而第二个乞求者,魔鬼同样满足了他的愿望,方式是让他一刻不停地吞食周围的一切,包括那凡人自己的躯体。
  在罪魔看来,这些都是顶好成色的硬币,因此他完全不能理解红梦魇为什么会感到嫌弃,他试着换上另外几枚,但梦魇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尝试了。
  “好吧,”魔鬼叹了口气,将硬币重新收起来,“既然这样,我再给你看看别的?你认为这个怎么样。”
  他从腰间抽出一条如同数十根骨头拼接在一起,表面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长鞭。雷斯劳弗见过这个,缪斯可曾经使用过它。
  “在没有战争任务的时候,我有时会去物质位面追寻猎物,”罪魔抚摸着骨鞭,说道,“那都是一些打破了誓言的蠢物,他们许下承诺,却又妄图逃离,我便会用这条魔绳捆缚他们的灵魂,将他们拖入地狱之中……”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一桩桩冒险历程,讲述一个个被他的魔绳抓住的凡人,他们或是狂妄、或是愚蠢,但最终的结局无一例外地都成为了罪魔的猎物的战利品。
  梦魇经常会跨越位面,罪魔认为或许这匹梦魇并不喜欢一直在地狱征战,适当的见闻对它来说应该是很有益的经历。
  只是结果,却和罪魔所期待的恰恰相反,包括他在内,两名角魔和雷斯劳弗都看到那匹红梦魇居然开始昏昏欲睡了起来——和大多数马类一样,它站着就要睡着了!
  “那匹是四种特殊梦魇和普通梦魇杂交的后代,虽然毛色不错,但杂种依旧是杂种,”在远处,尽管扎瑞尔远离了试炼的场所,但她的目光却并没有真正离开,此刻看到罪魔吃瘪,大魔鬼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奚落的笑意,“红色……那是战争的颜色,如果要和它讨论战役,反而还能让它感兴趣一些。聪明过头,也未见得是什么好事。”
  “你说对吗,巴艾尔将军?”
  金肤红发的身影浮现在扎瑞尔身畔,脸上依旧带着那巨大到诡异的笑容:“一切都是为了胜利,大公,对于错失一个人才,我并不感觉到后悔,和几乎无限的空间和时间尺度相比,区区一个凡人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你的确立了大功,所以我不会指摘你,”扎瑞尔淡淡开口,“但即便是现在,你也只觉得他是一个凡人?这就是为什么你无法成为一层之主的原因,巴艾尔。”
  “不过你的确非常聪明,如果你不是自甘居于玛门之下,这里就会失去一个我看着还算顺眼的家伙了——拜尔那个蠢货,哼。”
  巴艾尔识趣地消失在空气当中,扎瑞尔和拜尔,这前后两任阿弗纳斯大公的仇怨由来已久,他作为玛门大公的封臣,还是不要随便参与为好。
  而与此同时,在断崖峰之下,罪魔的所有尝试也终于得到了结果。
  “你究竟还想要什么?”罪魔忍痛又收起了一只已经空空如也的瓶子——那里面曾经装着的是珍贵无比的恶魔精粹,刚刚已经全都喂了马,但即便如此,红梦魇却依旧对他没有多少亲近的意思,罪魔不由得烦躁了起来,“你打算喝我的血吗?让我们开个价吧,只要你肯跟我走!”
  “希律律——”随着罪魔此言的出口,红梦魇被彻底激怒了,它毫无预兆地在长嘶中突然人立而起,强健的前蹄火焰奔涌,瞬间便踢在了罪魔的胸口上!
  第708章 雷斯劳弗和灰色马
  “你这畜生——”
  以罪魔的力量,哪怕正面吃下了梦魇的踢击也不至于受多大的伤,但因此而受到的轻蔑却足以让他的怒火烧遍整片平地。恼羞成怒的魔鬼立刻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二话不说便要朝着红梦魇当头砍下!
  “铛!”罪魔盛怒下的一击让梦魇全然没有闪避的空间,然而就在他即将让那梦魇身首异处的时候,一金一银两道微光却裹挟着巨力,突然从山崖之上激射而下,前后打在魔鬼燃烧着烈焰的剑身上,竟是将他的剑刃打偏了些许。
  红梦魇借此机会,立刻便朝着一旁跳开。若是按照这种生物通常的脾性,罪魔的这一剑便足以让它们全都逃窜远离,进而三魔一人的试炼全数失败。但不知为何,那梦魇竟然只是跳开了些许,便不再继续逃走,反而一双阴燃着的眼睛俯视地面,直直地看向那两枚将剑刃打偏的小物件。
  罪魔手中的长剑瞬间消失不见,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此刻的魔鬼同样也是背后出了一身冷汗,那声铮鸣让他惊醒了过来:就在刚才,他险些自己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灰梦魇向他投来了敌意的目光,而另外三匹梦魇却好像还懵懂地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罪魔心中不由得连连暗道侥幸,快步走向了那三匹梦魇中最强的一匹身畔。
  红梦魇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收服了,那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是谁刚才拦下了他的一击?那一金一银的又是——
  一枚金币和一枚银币?
  第二个问题非常好找到答案,当罪魔同样向地上看去的时候,立刻便分辨出了那两枚金属圆片正是物质世界凡人常用的金银钱币,这种东西在凡人之中很好用,但在九狱简直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而第一个问题,当罪魔看清楚有些被烧融的钱币上的人头和环形文字时,也得到了答案。
  “雷斯劳弗……原来你叫这个名字。”魔鬼面色阴沉地转头,向高处瞥去一眼,在那里,那个男人刚刚站起身来,正准备取道下山。
  他甚至都不敢直接跳下来。
  如果是刚才,罪魔肯定会毫不迟疑地送上自己的嘲讽,但现在,他方才持剑的手悄悄隐到身后,掩饰住那还在颤抖不已的虎口。
  这个凡人居然有自己的钱币,他是什么?国王?主教?或者只是某个城邦的城主?罪魔在心中暗自记下了这一笔,无论是他猜测的哪一种可能,对方都一定有着自己的势力,势力意味着很多凡人,而凡人意味着愿景,只要捋清楚这层关系,想要报复这个叫雷斯劳弗的凡人并不困难。
  雷斯劳弗不清楚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只是一路走下山崖,朝着罪魔下颌微抬:“结束了?如果你就只有这点儿能耐的话,那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罪魔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将自己那套鞍具套在了选中的那匹梦魇的身上,这匹梦魇是青色杂黑色的,此刻顺从且期待地让罪魔为它穿戴妥当,并享受着另外两匹比它更弱小的同类对它投来艳羡的目光。
  对于梦魇来说,成为魇骑魔——作为坐骑的一部分——同样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只不过这种晋升有时不值得牺牲自由作为代价而已。
  例如未来的主人和自己完全不合拍,或者实力根本不足以在战场上生存,如果这样的话那梦魇们毋宁继续在野外追逐泡影,或者凌虐那些比自己弱小的生物逼它们呲牙。
  罪魔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对于这匹梦魇而言是如此。
  而在另一边,那匹红梦魇的举动却是让罪魔妒火中烧:只见它在打量完地上的两枚钱币后,居然低头将其衔了起来,主动递到了雷斯劳弗身前!
  “唔,你是个聪明的家伙,不是么?”雷斯劳弗伸出手来,红梦魇果然将钱币放到了他的手心,随着雷斯劳弗将钱收起,它更进一步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