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吧,安妮,跑远点儿,越远越好……”
  不管安格丽塔的反应,雷斯劳弗仿佛疲惫到了极点地重新转回头来:“格拉兹特,想要让我当你的战将么?我的确不太乐意,但‘我’说不定会同意……说服它吧。”
  “说服谁?”恶魔领主的化身愣了一下,下一刻他却察觉到,雷斯劳弗的那部分理智正在渐渐沉沦下去,而随之浮起来的,则是完完全全的混沌!
  “杀……杀!”
  六根手指之间的丝线被巨力悍然扯断,与之同时,那靠在柱子上的“雷斯劳弗”变得透明了一半,化作一个残影,其本体却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乌黯主君的身侧,巨剑狰狞而出!
  格拉兹特连忙还想要故技重施,然而此刻的雷斯劳弗却全然没有了顾忌,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顾忌!哀伤之潮立刻便穿透了他的身体,而拥王者巨剑却也同时在恶魔领主的化身上犁开了一条沟壑!
  如果双方手持利器,除非差距巨大,否则若是一方只想要得到相杀的结局,那么就几乎没有第二种结果!
  “雷斯劳弗!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格拉兹特狂吼着向后倒退,当他弄明白这个半吊子恶魔领主此刻的路子时,他退缩了!而当这一股气势被削减,他越是遮拦,便越是被动——除非他打算舍弃这具化身,真的和雷斯劳弗相杀,一同死在这里!
  但他是能够和恶魔王子比肩的强大存在!是势力横跨数层深渊的领主!而这个雷斯劳弗……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团纯粹的混乱而已!
  他怎么配和他……
  “呃啊!”
  格拉兹特再度惨叫了一声,而对面的雷斯劳弗则像是无知无觉的构装体,在又一次双方同时命中后毫无迟滞和犹疑,立刻便再度扑了上来!
  格拉兹特不记得自己上次面对这样的窘境是什么时候了,他已经强大太久太久,像他一样的存在大多都有着阴谋、蓝图、牵绊……他们这样的存在就几乎不可能会死斗到这种地步!但这个混账东西,这个连完整记忆都没有的半吊子,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哀伤之潮径直穿透了雷斯劳弗的胸口,半截剑刃从后面突出,而拥王者也同时剖开了他的腹部,成为压倒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恶魔领主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行……他不能继续下去!
  格拉兹特拔出武器,见雷斯劳弗依旧没有立刻死去的意思,当下再也不想恋战,转身便朝着身后的窗口逃去。
  他有着充足的时间等待,有着无限的世界等待征服,何必急于这一时?!如果这个蠢物非要这个世界的话,那就给他好了!但他至少得收回利息,也算是减少……
  “哟,这不是格拉兹特么?几个世纪不见,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正当格拉兹特准备冲向皇宫后方的时候,一个戏谑的笑声却随着岩浆和硫磺化作的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火焰化作一条难以逾越的防线,横亘在这位魔鬼大公和恶魔之间。
  “菲尔娜,滚开,少管闲事!”格拉兹特没有心思恋战,在他的身后,胸口被开了一个难以愈合的大洞的雷斯劳弗已经咆哮着追了过来,“你这个只能和人分享权力的货色,还不配和我动手!”
  “是么?”菲尔娜歪了歪头,却是动得飞快,再度拦住了他的去路,“那如果,是分享权力的两个大公呢?”
  格拉兹特悚然而惊看向菲尔娜原本的位置,在那里,另一个红肤小角的俊美魔鬼双臂环抱,正静静地看着他——不是和菲尔娜同为弗莱格索斯主宰的彼列大公还能是谁?!
  “想要抓到你不太容易,格拉兹特,”彼列哼了一声,“这样的机会必须得有万全的准备。”
  “就你们两个人?”恶魔从惊愕而变得猖狂大笑起来,他捂着肚子,却任由里面的污秽泼洒而下,“我打不过你们,难道还逃不走!你们休想留下我!”
  “那你再看看你后面呢?”
  熟悉、无比熟悉的声音。
  恶魔领主脸色陡然间变得僵硬,他甚至不需要转头去看,就知道那里有一把燃烧着狱火的魔剑——一把曾经刺伤过他、而非他化身的魔剑。
  “格莱西雅。”
  “你刚刚的话像是在质疑我亲爱的父亲——他可不是这个世界的凡人国王,”同样是公主、只不过是来自于炼狱的小公主笑嘻嘻的,“来让我们试试看吧,这一次刺伤你,你又会生出什么样的恶魔品种来?”
  三个魔鬼大公!格拉兹特感觉自己的血在变冷,难道他要假设,假设那个盘踞在最容易抵达物质位面的阿弗纳斯的大魔鬼扎瑞尔会真的缺席吗?没希望的!根据他所掌握的情报,那个雷斯劳弗甚至还在她的军团里挂着名头!今天就算能够逃出去,他接下来十个、不,甚至二十个世纪恐怕都别想再出来行动了!
  皇宫内的战斗将几乎将整个马格帕雷斯都掀翻了过来,那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插手的程度了。安格丽塔站在空荡荡的宫殿当中,仿佛还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印象中最后的一个画面,似乎还是雷斯劳弗被那个恶魔领主一剑贯穿心脏的场景。
  “雷斯劳弗叔叔……”
  她喃喃自语着,却是茫然地攥紧了拳头,而正在这时,她似乎听到了身畔传来某种声音——是理查德七世。
  “安、安妮……”这个皇帝在被雷斯劳弗击飞后便几乎昏死了过去,此刻仿佛刚刚清醒,挣扎着朝安格丽塔的方向走来,此时此刻,安格丽塔没有看到他脑后显眼的黑影,“我的……女儿啊,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的母亲和哥哥们……”
  “还有整个帝国、我们的祖先理查德大帝,”安格丽塔向后谨慎地退了一步,“你现在还在被控制吗?”
  皇帝怔了片刻,摇了摇头,继续蹒跚着走来,像是老了五十岁:“不……那个声音安静了。你说得对,我对不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嗬嗬,我真是完全疯了、疯了。”
  他抬起头,打量着安格丽塔头顶的王冠:“或许,是时候该退场了,就像是巨龙和巨人、精灵和矮人那样,安妮,这顶王冠和你很配,我相信你,你能够让帝国和家族继续走下去……”
  “没有什么家族了,”安格丽塔眼神黯淡了下来,“父亲,你忘了?你杀了我们几乎所有的亲人,如果我没有离开,可能甚至是第一个吧。”
  理查德愣了片刻,他连忙向前紧走了两步:“不,安妮!威廉、威廉还没有来得及被献祭!还有你的妹妹,她也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什么?!”这样突如其来的消息对于安格丽塔来说不啻于是天降之喜,她连忙抢上前去,“告诉我,他们在哪?我要立刻见到他们!”
  “当然、当然……”皇帝像是痉挛一般连连点头,安格丽塔是如此激动,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了,一道黑影此刻再度如同梦魇般占据了皇帝的脑后,“你现在就可以去见他们!”
  他猛然拔出佩剑,一只手抓住安格丽塔的手臂,剑尖朝着女儿的心窝便刺了过去!
  他……依旧没有变?
  安格丽塔的瞳孔涣散开来,但却没有感受到疼痛,她连忙低下头,却发现一把马特琴、一柄珊瑚刺剑和一根木杖交叉叠起,正正好好地将她和皇帝分隔开来,而站在一旁的,则是她的同伴们。
  这是开始走马灯了吗?
  “别傻了,安妮,”黛西笑嘻嘻地,“你没看外面恶魔魔鬼打架?外面的屏障和恶魔大军都被扫清了,我们这才进来的,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
  不着调的诗人轻松愉悦地打量着震惊到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理查德七世:“怎么说呢?安妮你眉毛有点像他,但好像也就这样了。哦对了,陛下,我就是好奇问问:这儿,是玄武门吗?”
  “离我远点儿!”
  理查德七世爆发出了比女妖都要刺耳的尖叫声,他的眼眶瞪得几乎要炸裂开来,眼见最后的刺杀也已经不会成功,他立刻向后跳去,扎着手像是真的疯癫了一样朝后面跑去,没一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要追吗?”贝拉问,“这家伙跑得倒是挺快,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