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三天后。
  我的葬礼在市郊的陵园举行。
  天阴沉沉的,下着绵绵细雨。
  来的人不多。
  除了温书意、我爸妈和周子安,几乎没有别的亲戚。
  因为我爸妈嫌丢人。
  他们不敢告诉亲戚,他们的亲生儿子是被他们偏爱的护工逼死的。
  更不敢说,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温书意穿着一身黑色的女士西装。
  这件西装,是她当初结婚时穿的那件。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神空洞,像个行尸走肉。
  她跪在我的墓碑前,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笑得像灯塔般明朗。
  “阿宴,我来陪你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我飘在半空,打着一把透明的伞,看着下面的人。
  我爸靠在我妈怀里,哭得几乎晕厥。
  我妈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原本戴在林清屿手上的翡翠玉扳指。
  林清屿把玉扳指还给他们了。
  在警察带走他之前。
  是的,温书意报警了。
  不仅交出了那段监控录像,还查出了林清屿通过周子安非法购买精神类药物的转账记录。
  林清屿涉嫌教唆自杀和非法持有管控药物,被当场逮捕。
  而周子安,也因为非法提供药物,被警方带走调查。
  周子安的工作丢了,他的未婚妻也因为这件事跟他退了婚。
  此刻,他站在墓碑不远处。
  淋着雨,眼神空洞。
  他手里拿着一个颈椎按摩仪。
  那是警察在整理我的遗物时,在我的柜子里发现的。
  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子安出差辛苦了,注意颈椎。】
  这是我用唯一能动的那只手,在网上挑了整整两天才买下的礼物。
  周子安看着那个盒子,突然崩溃地跪在泥水里。
  “阿宴......对不起......”
  他把头磕在泥地上,嚎啕大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
  没有说话。
  原谅?
  你们活着的人,总是喜欢用对不起来求得自己心里的安宁。
  可是死了的人,连说没关系的力气都没有了。
  “温书意!”
  我妈突然大吼一声,冲上前一把推开温书意。
  “你滚!你离我儿子远点!”
  温书意被推倒在泥水里,没有反抗。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墓碑。
  “阿姨,这是我老公。”
  “你放屁!”我妈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如果不是你,我儿子根本不会死!你现在装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我妈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狠狠砸在温书意脸上。
  “这是律师昨天送来的。”
  “阿宴在自杀前,偷偷找律师立了遗嘱。”
  “他把他名下所有的婚前财产,还有当初车祸理赔的那些钱,全都捐给了慈善机构。”
  “他连一分钱都没留给你!”
  “温书意,他早就不要你了!”
  温书意颤抖着手捡起那份文件。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签着我的名字。
  因为手抖,签字歪歪扭扭。
  但每一笔,都透着决绝。
  不仅如此。
  文件里还附带了一份起诉状。
  是我委托律师,准备起诉温书意婚内转移财产的证据。
  那些温书意以为天衣无缝的,给林清屿买表、租公寓的账单。
  我全都知道。
  我只是不说。
  温书意看着那些账单,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透着无尽的悲凉。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她把文件死死抱在怀里,像个疯子一样大喊。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打我!”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她爬到墓碑前,用头疯狂地撞击着石碑。
  鲜血混着雨水流下来,染红了墓碑前的白菊。
  “阿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飘在半空。
  看着她卑微到骨子里的样子。
  觉得真没意思。
  温书意,你不是爱我。
  你只是习惯了那个永远在原地等你、包容你的顾清宴。
  当你发现那个顾清宴彻底消失,并且把你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地撕开时。
  你受不了了。
  你的深情,只是为了感动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