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城刚褪去夜雾，街面上已有零星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过，卖豆浆的吆喝声、磨剪刀的铜铃声，渐渐织成了市井的暖意。陈掌柜的马车停在“仁心堂”医馆后门，青石板路上还沾着露水，踩上去微微发滑。
“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陈掌柜率先跳下车，推开虚掩的后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医馆后院种着几株薄荷，叶片上的露水顺着叶脉滚落，清新的气息冲淡了伤口的血腥味。
苏衍扶着赵潜下车，陈掌柜的伙计则小心翼翼地抱着赵五——赵五还没醒，眉头微蹙，像是还在做着不安稳的梦。“先把他们安置在里屋，那里清净，不易被人发现。”陈掌柜引着众人往院子深处走，里屋的门是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布帘，掀开后，里面摆着两张木床，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一个铜盆和几条干净的毛巾。
赵潜被扶到床上躺下，后背刚碰到被褥，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陈掌柜连忙上前，轻轻掀开他的衣襟，查看伤口：“还好，昨晚处理得及时，没感染。不过这几天得好好躺着，别乱动。”他转身对苏衍说，“你去前堂把我昨天熬的止血汤端过来，再拿些干净的绷带。”
苏衍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赵潜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守在赵五床边的伙计，轻声对陈掌柜说：“陈掌柜，这次真是多谢你。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和五弟怕是……”
“别这么说。”陈掌柜打断他，手里正忙着整理药箱，“苏兄弟是我的恩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李文书那等贪官，本就该有人治他。只是你们现在处境危险，医馆虽偏，却也不是长久之计——李文书在京城眼线多，说不定很快就能查到这里。”
赵潜的心沉了沉：“那账册……我藏在城西的旧宅里，那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李文书应该不会想到。只是现在我这身子，怕是没法亲自去取。”
“你放心，取账册的事交给我。”陈掌柜说，“我让伙计乔装成挑夫，去旧宅把账册取回来。你告诉我具体位置，还有怎么打开藏账册的地方。”
赵潜想了想，说：“旧宅的门是铜锁，钥匙我藏在门楣上的砖缝里。账册放在卧室的床板下，有个木盒子装着，盒子上有个暗扣，按一下就能打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旧宅附近有个茶馆，李文书的人说不定会在那里盯梢，让伙计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陈掌柜点头，“我让两个伙计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这时，苏衍端着止血汤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伙计，手里拿着绷带和草药。“陈大哥，汤来了。”苏衍把汤碗递给陈掌柜，又看向赵潜，“刚在前堂听伙计说，你要让陈大哥的人去取账册？”
“嗯。”赵潜点头，“我现在动不了，只能麻烦陈掌柜的人了。”
苏衍皱了皱眉：“李文书的人肯定在找账册，旧宅说不定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让伙计去，会不会太危险？”
陈掌柜笑了笑：“放心，我的伙计都是老京城了，熟悉大街小巷，还有些应对歹人的法子。再说，我让他们乔装成收破烂的，就算遇到李文书的人，也不会引起怀疑。”
苏衍还是有些担心，却也知道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那让他们务必小心，若是遇到危险，别硬拼，先回来。”
“知道了。”陈掌柜说着，接过苏衍手里的汤碗，舀了一勺，吹凉后递到赵潜嘴边，“先喝了汤，补补气血。”
赵潜张开嘴，慢慢喝着汤。温热的汤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让他稍微舒服了些。他看向床边的赵五，弟弟还在睡，脸色比之前好了些，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五弟什么时候能醒？”赵潜问。
“应该快了。”陈掌柜放下汤碗，走到赵五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等他醒了，再喝碗粥，就能好很多。”
正说着，赵五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迷茫地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赵潜，声音微弱：“哥……我们到京城了？”
“到了，到京城了。”赵潜连忙点头，想坐起来，却被陈掌柜按住。
“别乱动，你哥还伤着。”陈掌柜笑着对赵五说，“我是陈掌柜，是你苏大哥的朋友。这里是我的医馆，很安全，你放心。”
赵五点了点头，又看向赵潜：“哥，你的伤怎么样了？那些坏人没再追来吧？”
“没事，坏人被打跑了。”赵潜安慰道，“哥的伤也快好了，你别担心。”
苏衍端来一碗温水，递给赵五：“先喝点水，等会儿给你端粥过来。”
赵五接过水，小口喝着。他看着屋里的人，心里满是感激——从破庙到京城，一路上遇到了这么多好人，若是没有他们，他和哥哥早就没了命。
这时，前堂传来一阵敲门声，伴随着伙计的声音：“陈掌柜，有人来看病。”
陈掌柜皱了皱眉，对苏衍说：“你去看看，若是普通病人，就正常诊治；若是形迹可疑的，就说我不在。”
苏衍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赵潜的心也提了起来——不会是李文书的人找来了吧？
过了一会儿，苏衍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轻松：“是个老主顾，来拿之前抓的药，没什么问题。”
赵潜松了口气，后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陈掌柜看出他的不适，从药箱里拿出一小包草药，递给苏衍：“把这个煮了，给赵兄弟敷在伤口上，能缓解疼痛。”
苏衍接过草药，转身去了厨房。陈掌柜则坐在赵潜床边，轻声说：“等账册取回来，我就去找周侍郎。周侍郎为人正直，只要他看到账册，肯定会帮你们主持公道。”
“多谢陈掌柜。”赵潜说，“若是能扳倒李文书，我和五弟一定会报答你。”
“报答就不必了。”陈掌柜笑了笑，“我只是看不惯李文书那等贪官污吏祸害百姓。再说，能帮到你们，也算是帮苏兄弟了。”
赵五靠在床头，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开口：“陈掌柜，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我不想一直连累哥和苏大哥。”
陈掌柜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你现在好好养身体，就是在帮忙。等你好了，说不定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呢。”
赵五点了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帮哥哥和苏大哥的忙。
中午时分，去取账册的伙计回来了。他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篮子，篮子里放着些废品，看起来和普通的收破烂的没什么两样。
“陈掌柜，账册取回来了！”伙计走进里屋，从篮子底部拿出一个木盒子，递给陈掌柜。
赵潜眼睛一亮，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苏衍按住：“别着急，先让陈掌柜看看。”
陈掌柜打开木盒子，里面果然放着一本账册，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还沾着些灰尘。他翻开账册，里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一些数字，都是李文书贪赃枉法的证据。
“没错，这就是账册！”赵潜激动地说，“有了它，李文书就插翅难飞了！”
陈掌柜合上账册，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我现在就去刑部找周侍郎。你们在这里等着，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陈掌柜，你小心点。”苏衍叮嘱道。
“放心。”陈掌柜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看着陈掌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赵潜心里既激动又紧张。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若是周侍郎愿意帮忙，李文书就能被绳之以法；若是周侍郎不肯帮忙，或者被李文书的人截住，他和五弟就真的没活路了。
苏衍看出了他的紧张，递过一碗粥：“先喝点粥，别想太多。陈掌柜认识周侍郎多年，周侍郎不是那种徇私枉法的人，肯定会帮我们的。”
赵潜接过粥，点了点头。他喝着粥，目光却一直盯着门口，心里盼着陈掌柜能快点回来，带来好消息。
赵五也没说话，只是握着赵潜的手，给哥哥打气。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厨房里熬药的“咕嘟”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