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嬷嬷被那眼神钉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这还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受气包大小姐吗？这眼神，怎么比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还吓人？
沈知微摇摇晃晃地站着，湿透的单薄衣衫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过分瘦弱的轮廓。冷水顺着她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洼。寒冷让她牙关微微打颤，但她的目光却稳定得可怕。
“你…你放肆！”林嬷嬷强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色厉内荏地尖声道，“不是你自己跳的，难道还是别人推你的不成？大小姐，做错了事就要认！夫人就是太仁慈了，才纵得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来人啊，还不把大小姐‘请’回祠堂去好好反省！”
她特意加重了“请”字，身后的婆子们互相看了看，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毛，但终究是仗着人多，又得了主子的命令，硬着头皮上前就要动手。
两个身材最为粗壮的婆子，脸上带着惯有的凶悍，一左一右伸手就想去拧沈知微的胳膊。
就在她们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湿冷衣衫的瞬间——
沈知微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根本看不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听得“咔嚓”两声极其清脆、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紧接着就是杀猪般的惨嚎！
“啊——我的手！”
“嗷！痛死我了！”
两个婆子捂着自己以诡异角度弯曲耷拉下去的手腕，痛得涕泪横流，原地蹦跳，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沈知微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掉了身上的灰尘。她用的巧劲，只是让她们腕关节脱臼，足够疼，却不至于真废了。初来乍到，她还不打算立刻闹出人命，但立威，必须见血。
她抬眼，目光再次落在面无人色的林嬷嬷脸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疑惑”：
“嬷嬷，你这两个下人是怎么回事？站都站不稳，自己把手腕崴了？府里现在用人的标准，这么低了么？”
剩下的婆子们吓得齐刷刷后退一步，惊恐地看着沈知微，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索命修罗。她们甚至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嬷嬷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沈知微，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常年在内宅作威作福，惯用的就是欺压、恐吓、扣帽子，何曾见过这等直接、狠辣、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手段？
“看来嬷嬷是默认了。”沈知微轻轻颔首，自顾自地下了结论。她不再看那群噤若寒蝉的婆子，抬步就朝着记忆里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所过之处，婆子们如同摩西分海般慌忙让开道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走了两步，沈知微停下，却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是井底的冰：
“对了，劳烦嬷嬷转告母亲和……二妹妹。”
她特意在“二妹妹”三个字上微微停顿，带着一种玩味的冰冷。
“就说，我沈知微福大命大，从井里……爬出来了。”
“让她们，失望了。”
说完，她再不停留，拖着湿透冰冷、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那破败偏僻的“微雨院”走去。单薄的背影在惨淡的月光和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孤直，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锐气。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林嬷嬷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旁边的婆子慌忙扶住。
“妖…妖孽……她一定是井里的水鬼附身了！”一个婆子颤抖着声音说。
“闭嘴！”林嬷嬷厉声呵斥，脸色苍白如纸，心跳如鼓擂。她看着那两个还在哀嚎的婆子，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掌控的恐惧。
事情彻底脱轨了。
她必须立刻、马上回去禀告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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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院。
名副其实的破落。
院门歪斜，院子里杂草丛生，房间里只有几件最简单的、掉了漆的家具，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唯一的丫鬟小莲，正缩在角落的小杌子上打瞌睡，听到动静惊醒过来，看到水鬼一样狼狈的沈知微走进来，吓得“啊”一声尖叫，差点背过气去。
“小…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小莲连滚带爬地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找干布给她擦拭。
沈知微打量了一下这个小丫鬟，十四五岁的年纪，面黄肌瘦，眼神里却满是真实的惊慌和关切。记忆里，这是唯一一个对原主还算忠心、跟着她一起吃苦的小丫头。
“没事，不小心掉井里了。”沈知微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莲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是不是二小姐她又……呜呜……她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小姐您冷不冷？饿不饿？奴婢…奴婢去烧点热水，可是……可是炭好像快没了……”
小莲急得团团转，翻箱倒柜也只找出一件半旧的、洗得发白的干净中衣，还有一床硬邦邦、带着潮气的被子。
沈知微看着眼前这一切，心底最后一丝原主残留的悲凉和怨愤也化为了冰冷的决心。
很好。 安国公府。 王氏。 沈明珠。 还有那个便宜爹。
她接过那件干衣服，对小莲道：“先别忙。炭火和吃的，明天都会有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莲愣愣地看着自家小姐，总觉得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就是……眼神好像亮了，也冷了，背挺得特别直，说话……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相信。
沈知微换下湿衣，用干布勉强擦干身体，穿上那件单薄的中衣，直接钻进了那床冰冷的被子里。身体的热量迅速流失，但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生理上的寒冷和饥饿是当前必须立刻解决的问题。 然后是安全。 接着，才是报复。
王氏和沈明珠今晚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恐怕明天就会到来。
需要尽快恢复体力，哪怕只有一点。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保存能量，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黑暗中，她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