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金风暗度,雏凤清声
五千两银票带来的冲击,如同在微雨院这潭深水中投入了一块巨大的金石,沉甸甸地坠底,无声无息,却彻底改变了其下的生态。
沈知微并未被巨款冲昏头脑。她深知,没有武力守护的财富,如同小儿抱金于市,徒惹灾祸。当务之急,是迅速将资金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和屏障。
她通过暗探组织,发布了新的委托——不再是打听消息,而是寻人。寻找那些身世清白、或因冤屈、或为生计所迫走投无路、有一定武学根底或特殊技艺、且足够忠诚可靠的少年男女。年龄不限,背景越简单越好,最好是……无牵无挂之人。
要求苛刻,报酬却极其丰厚:安家银五十两,后续根据表现另有重赏。五十两,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宽裕地生活数年。
消息通过隐秘的渠道散发出去,如同投入暗河的饵料,等待着被命运冲刷而来的“鱼”。
与此同时,沈知微开始物色地点。安国公府绝非久留之地,更不是培养势力的地方。她需要在京城之外,寻一处足够隐蔽、却又交通相对便利的庄园或山庄。
这件事,她交给了那位愈发敬畏她的李大夫。济世堂人来人往,三教九流皆有接触,打听城外产业消息更为方便。她预付了五百两银子,要求只有两个:隐蔽,够大。
李大夫捧着银票,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却半分不敢怠慢,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人脉,暗中寻访。
资金如同活水,通过不同的渠道悄然流淌出去,换来一张张身契,一条条有用的信息,以及城外一座位于京郊山坳、前主人破落急于出手的旧山庄的地契。
沈知微亲自去看过一次。山庄确实破旧,但规模不小,依山傍水,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外界,极易守卫和隐藏。她当即买下,更名为“忘忧庄”,并让暗探找来可靠的泥瓦匠和木匠,以修缮为名,开始按照她的要求进行改造——增设密室、训练场、以及各种隐蔽的防御和逃生通道。
这一切都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进行,悄无声息,效率惊人。
而表面上,微雨院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沈知微甚至故意让新来的那两个丫鬟“无意中”发现,她们小姐似乎迷上了礼佛,时常对着几本破旧的佛经抄抄写写,偶尔还会让小莲去外面买些便宜的香烛回来。
王氏那边吃了大亏,又失了部分管家权,暂时偃旗息鼓,只暗中咬牙切齿,倒也没再来找麻烦。沈明珠更是闭门不出,据说日日对着镜子练习笑容姿态,试图挽回形象。
就在这诡异的平静中,贤妃娘娘宫中的赏赐,却突兀地送到了微雨院。
来的是一位面生的中年嬷嬷,态度算不上热情,却也规矩周到。赏赐的东西不算特别贵重,无非是几匹时新的宫缎,几样精巧的点心,还有一套文房四宝。
但其中意味,却耐人寻味。
“娘娘说,沈大小姐日前受惊了,这些玩意儿给大小姐压惊解闷。”嬷嬷传达着贤妃的话,目光却悄悄打量着沈知微的反应。
沈知微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受宠若惊的模样,谢恩的话说得磕磕巴巴,仿佛从未见过这等世面。
那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完成任务后便告辞离去。
人一走,沈知微脸上的怯懦瞬间褪去。她拿起那套文房四宝中的一支狼毫笔,笔杆温润,笔锋锐利,是上好的湖笔。
贤妃这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安抚?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信号。贤妃没有忘记她,甚至可能对她产生了一丝兴趣。
这很好。
她不需要立刻得到贤妃的重用,只需要先在这位娘娘心里留下一颗特别的种子。
她铺开宣纸,蘸墨,却并未抄写佛经,而是默写了一段前世记忆中的《孙子兵法》片段,字迹刻意模仿着原主那手算不上好看的簪花小楷。
写完后,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将纸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力量在积聚,种子已播下。
她需要耐心,等待风起。
数日后,暗探传来消息,第一批符合要求的人,找到了。共有五人,三男两女,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却带着一股不甘命运的狼性。有的是家乡遭灾的流民,有的是被恶霸欺压家破人亡的遗孤,背景都被暗探核实过,干净得只剩下绝望和对机会的渴望。
沈知微没有亲自去见,只让暗探将他们秘密送往正在修缮的忘忧庄,严加看管,先磨一磨性子,观察几日。
与此同时,城西那家铁匠铺的后院,精瘦汉子看着眼前这个蒙着面、再次出现的“老主顾”,听着她提出的新要求——不再仅仅是购买消息,而是希望长期“租用”两名擅长追踪和隐匿的好手,负责“忘忧庄”的日常警戒和人员的初步训练。
汉子沉吟了许久。这已经超出了简单的情报交易,更深地涉足了灰色地带。
“价钱。”他最终吐出两个字。
“每月一百两。表现好,另有重赏。”沈知微报价干脆。
汉子瞳孔微缩,最终点了点头:“人明天晚上送到庄外。”
交易达成。
走出铁匠铺,沈知微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
资金、据点、人手、初步的武装力量……她的雏形势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悄然成型。
虽然依旧弱小,如同刚刚破壳的雏凤,羽毛未丰,嗓音稚嫩。
但她知道,最难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接下来,便是风雨洗礼,等待其真正展翅清声,撕裂这沉沉夜幕的那一刻。
金风已暗度,雏凤待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