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旗卷疯鹿,惊破杀局
皇家秋狝,乃国朝盛典。旌旗招展,仪仗煌煌,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开出京城,前往京郊百里外的皇家围场。秋高气爽,层林尽染,本该是一片狩猎嬉游的欢腾景象,但知情者却能感受到那喜庆氛围下弥漫的无形紧张。
沈知微作为有诰命在身的宜人,且是“救驾功臣”,得以随行在女眷队伍中。她的车驾位置被有意安排得离皇室核心圈层不远不近,既显恩宠,又不至于太过扎眼。丫鬟小莲和扮作随行护卫的“磐石”紧随车驾左右。
一路上,沈知微看似闭目养神,实则透过车帘缝隙,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她看到了御驾周围森严的护卫,看到了太子轩辕澈骑着骏马、面色冷峻地巡视队伍,也看到了丽妃娘家那个被“影刺”盯上的侄子,正与几名武将子弟谈笑风生,眼神却不时瞟向御驾方向。
到达围场,安营扎寨。连绵的帐篷如同白色的蘑菇,散布在山林之间。夜晚,篝火点点,烤肉香气弥漫,君臣同乐,似乎一派祥和。
然而,沈知微却接到“影刺”通过忘忧庄特殊渠道传来的密报:丽妃的侄子今夜曾秘密离开营地,与一名猎场看守模样的男子短暂接触,并交给了对方一个小包裹。
风暴的味道,越来越浓。
翌日,秋狝大典正式开始。号角长鸣,战鼓擂动,皇帝一身戎装,御驾亲临观猎台。台下,各路王公贵族、文武官员、精锐禁军整齐列队,旌旗猎猎,杀气腾腾。
第一项仪式,是太子轩辕澈代表皇室,率先入场,射杀早已准备好的“祭旗”猎物——一头被圈在特定区域内的雄壮公鹿,以祈求狩猎顺利,武运昌隆。
这是整个大典最引人注目的环节,也是荣耀与风险并存的时刻。
轩辕澈一身玄色骑射装,英姿勃发,他挽弓搭箭,目光锐利地锁定那头不安躁动的公鹿。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沈知微坐在女眷席中,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如果丽妃要动手,这无疑是最好的时机之一!一旦太子射鹿出现意外,或是鹿突然发狂冲撞御驾,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轩辕澈弓弦即将拉满的瞬间,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那头公鹿,而是来自观猎台侧后方的一片灌木丛!只听一声凄厉的唿哨响起,紧接着,数支淬了毒的弩箭,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射向观猎台上的皇帝!同时,那头本已被驯服的公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发出一声狂暴的嘶鸣,赤红着双眼,竟然挣脱了束缚,不是逃向山林,而是发疯般朝着观猎台猛冲过去!
“护驾!!!”
“有刺客!”
场面瞬间大乱!惊呼声、尖叫声、兵刃出鞘声响彻云霄!御前侍卫们反应极快,一部分人迅速用盾牌护住皇帝,另一部分人则扑向弩箭射来的方向。而那头疯鹿,则成了最大的变数,它力大无穷,撞翻了好几个试图阻拦的侍卫,直冲观猎台!
“保护陛下!”轩辕澈临危不乱,他果断放弃射箭,调转马头,厉声指挥侍卫组成人墙,同时张弓搭箭,瞄准了那头疯鹿!但他距离稍远,且疯鹿冲击路线飘忽,一箭未必能即刻毙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从女眷席中猛地窜出!速度极快,目标并非疯鹿,而是疯鹿冲刺路径旁的一架用来悬挂旗帜的高大木架!
是沈知微!
她早已观察好地形,计算好角度!只见她如同灵猿般攀上木架,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奋力扯下了架子上那面沉重的、代表皇权的明黄色龙旗!
巨大的旗帜在她手中展开,如同一片金色的云朵!她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将龙旗朝着疯鹿的头颈部位猛地抛罩过去!
龙旗沉重,加上沈知微巧妙的力道和角度,正好将疯鹿的头部和前半个身子完全罩住!突如其来的黑暗和束缚让疯鹿瞬间失去了方向,冲击势头一滞,发出一声困惑而愤怒的咆哮,在原地疯狂挣扎起来!
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被轩辕澈精准抓住!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入了疯鹿因挣扎而暴露出的咽喉!
疯鹿哀嚎一声,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与此同时,那边的刺客也被侍卫们团团围住,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搏杀,全部伏诛,但皆是死士,无一活口。
一场精心策划的“惊驾”阴谋,在电光火石之间,被彻底粉碎!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万岁”声!所有人都心有余悸,看向沈知微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敬佩!又是她!又一次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化解了危机!
皇帝在侍卫的护卫下站起身,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无比。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疯鹿和那面明黄龙旗,又深深看了一眼从木架上轻盈跃下、脸色平静的沈知微,最后将目光投向指挥若定、一箭毙敌的太子轩辕澈。
“澈儿,沈氏女,你们……很好!”皇帝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冰冷的怒意,“今日之事,给朕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儿臣(臣女)遵旨!”轩辕澈和沈知微同时躬身领命。
轩辕澈看向沈知微,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他眼中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利用,而是多了一丝真正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赞赏,有感激,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沈知微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她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更深的警惕。丽妃和靖北王的阴谋失败了,但他们绝不会罢休。而自己,经过今日之事,已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
她再次以惊艳的方式,证明了她的价值,也将自己与东宫的命运,捆绑得更加紧密。
然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经此一役,暗处的敌人,将会更加疯狂。而她,必须做好迎接更猛烈风暴的准备。
狩猎,才刚刚开始。只不过,猎物与猎人的角色,随时可能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