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京西迷雾，初探皇庄
轩辕澈密信中所指的“京西皇庄”，如同一块被遗忘的玉佩，遗落在京城以西五十里外的西山褶皱里。信纸上“有变”与“机可乘”寥寥数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知微心中漾开层层警惕的涟漪。她嗅到了危险，也闻到了机遇那诱人的腥甜。
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像一位耐心的蜘蛛，开始悄然编织信息之网。忘忧庄新设的京西情报点被激活，“安民药局”延伸至附近村落的善行成了最好的掩护。很快，零碎的信息如同溪流汇入江河：
三个月前，一队约二三十人的精干人马，悄无声息地进驻了那座荒草萋萋的皇庄。他们驱散了原本寥寥无几的老弱看守，用最快的速度修复了核心区域的围墙，甚至加高加固，俨然一副军事据点的模样。庄门终日紧闭，只偶尔在深夜有蒙着厚布的车马进出，车轮碾过泥地的痕迹深重。有胆大的村民曾想靠近捡些柴火，却被暗处射出的冷箭吓得屁滚尿流。更诡异的是，夜深人静时，庄子里会传来沉闷如心跳的“咚……咚……”敲击声，偶尔还夹杂着风箱鼓动的呜咽，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金属被烧红后又急速冷却的刺鼻气味。有老矿工偷偷断言，那是在进行规模不小的冶炼！
“冶炼？在皇家禁地里？”沈知微指尖划过粗糙的情报纸条，眸色深沉如夜。盗宝？私铸？无论哪一种，都是足以诛连九族的滔天大罪。轩辕澈将这烫手山芋抛给她，是借刀杀人，是投石问路，还是……一种另类的信任？
风险与机遇的天平在她心中反复摇摆。最终，对力量的渴望压倒了谨慎。她决定亲自去揭开这层迷雾。
精心挑选了“磐石”、“影刺”以及两名分别擅长机关陷阱和野外追踪的好手，一行五人扮作去西山古刹祈福的香客。沈知微戴着帷帽，身着素雅绸衫，“磐石”等人则扮作护卫和仆从。马车轱辘轧过官道，直至西山脚下人烟稀少处，才弃车潜入密林。
一入山林，气氛陡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但仔细分辨，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和煤烟味。原本兽径交错的小路上，出现了新鲜而杂乱的车辙印和马蹄印，深深嵌入泥地，显示载重不轻。
“主人，看那里。”“影刺”如狸猫般伏低身子，指向不远处一丛茂密的杜鹃花。阳光透过枝叶缝隙，隐约照出花丛后一抹极不自然的土黄色——那是一个伪装巧妙的暗哨，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沈知微心中一凛。这绝非普通贼寇能有的警惕性和伪装手段。她打了个手势，五人如同鬼魅，借助树木和岩石的阴影，绕开明岗暗哨，向皇庄腹地迂回。
从一处陡峭的、长满青苔的崖壁垂下绳索，他们悄无声息地滑入皇庄外围。落脚处是齐腰深的荒草，远处是断壁残垣，雕梁画栋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失去了颜色，唯有乌鸦立在飞檐上，发出沙哑的啼鸣，平添几分荒凉死寂。
然而，在这片破败的景象中心，却有一片区域格格不入。那是一座由数进院落组成的建筑群，围墙明显是新砌的，灰扑扑的墙面还未长满青苔，墙头甚至能看到防止攀爬的尖锐碎瓷。唯一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紧闭着，门前两侧各立着一名腰佩钢刀、眼神锐利的守卫，身形挺拔，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练家子。
沈知微的目光越过院墙，投向其后倚靠的山体。在一片浓密的灌木遮掩下，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山兽的巢穴。但洞口处的地面光秃，有车辙反复碾压的痕迹，更有缕缕淡灰色的烟雾从中袅袅升起，伴随着那沉闷的“咚……咚……”声，以及更清晰的、金属锻打时特有的清脆交击声。
笃、笃、笃——哐！
呼——哧——
是锻炉和风箱！他们在山里开了矿洞，或者利用了原有的洞穴，在里面设立了工坊！
就在这时，两名穿着短褂、管事模样的人从院内走出，一边检查着门口守卫的情况，一边低声交谈。风声将他们的只言片语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
“……月底……必须……上头催得紧……”
“……废料……太多……火候难控……”
“……小心……走漏风声……格杀勿论……”
话语零碎，却字字惊心！月底交付、上头、火候、格杀勿论……这绝不是在打造农具或寻常器物！
沈知微给“影刺”递去一个眼神。“影刺”点头，身形如同融化在阴影中，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向那两名管事离开的方向潜去，试图寻找监听或潜入的缝隙。
沈知微则带着“磐石”等人，小心翼翼地向院落侧翼移动，希望能找到排水口、狗洞或其他被忽略的入口。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煤烟、硫磺和金属腥气的味道愈发浓重，甚至盖过了草木的清香。
“磐石”在一处看似堆满杂物的墙角停下，轻轻拨开几捆枯枝，下面竟掩盖着一个仅容孩童通过的破损排水口，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霉味。“主人，这里或许……”
他话音未落，沈知微突然瞳孔一缩，低喝道：“别动！”
只见“磐石”脚边一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是警铃线！方才枯枝被拨动，已经牵动了丝线！
几乎在同一瞬间，院落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铜铃声！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和凶狠的犬吠！
“有老鼠溜进来了！抓住他们！”一声厉喝从墙内传来。
“暴露了！按计划撤退！”沈知微当机立断。
五人毫不恋战，身形暴起，按照预先规划好的路线，如同受惊的鹿群，向山林深处疾奔。身后，犬吠声、呼喝声、兵刃出鞘声迅速逼近，显然守卫们反应极快，且训练有素！
“影刺”也从暗处掠出，汇入队伍，急促道：“院内结构复杂，守卫极严，听到他们提及‘韧口’、‘覆土烧刃’，必是铸兵无疑！”
铸兵！私铸兵器！坐实了！
沈知微心头巨震，但此刻无暇细想，逃命要紧！利箭破空声从身后传来，“笃笃”地钉在身旁的树干上。对方竟敢动用弓弩！
这第一次探庄，虽未能深入核心，却已窥见了那隐藏在皇家园林下的兵戈铁马与冲天野心。而此刻，他们正为自己的窥探，付出被疯狂追杀的代价！能否全身而退，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