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佛堂暗香，计中之计
慈恩庵坐落于西山支脉的一处清幽山坳里，青砖灰瓦，古木参天，钟声悠远，看起来确实是一处清静修行之地。然而，经过方才山道上的血腥截杀，沈知微眼中这座庵堂的每一寸飞檐、每一棵古树，都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杀机。
马车在庵堂前停下，早有知客尼等在那里。那是一位四十岁上下、面容慈和的女尼，见到沈知微下车，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沈淑人一路辛苦。师太已在禅堂等候多时。”
沈知微还了一礼，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庵堂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香客却寥寥无几，显得异常冷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试图掩盖着什么。她敏锐地注意到，几名在远处洒扫的粗使尼姑，脚步沉稳，眼神锐利，不似寻常出家人。
“有劳师太久候，是臣女的不是。”沈知微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在小莲和两名惊魂未定的护卫（甲三等人则隐在庵外）的跟随下，步入庵门。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禅堂。堂内焚着香，蒲团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灰色海青、面容清癯的老尼，正是静慧师太。她见到沈知微，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沈淑人来了，请坐。”
沈知微依言在客位蒲团坐下，小莲和护卫被引到偏厅等候。禅堂内只剩下她们二人，以及角落里一个默默添香的小沙弥尼。
“听闻淑人仁心济世，妙手回春，老尼仰慕已久。今日借这祈福法会之机，请淑人前来，一是共襄善举，二也是想请教淑人，这世间疾苦，佛法可能度尽？”静慧师太开门见山，话语却带着讥讽
沈知微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虔诚：“师太谬赞了。臣女不过是尽些微薄之力，岂敢与佛法无边相比。佛法普度众生，然众生业力深重，非一朝一夕可解。正如这庵堂香火，虽能暂时安人心神，却难除世间兵戈之源。”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兵戈”。
静慧师太眼神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叹道：“淑人所言极是。如今边关不宁，将士喋血，正是业力显现。我佛慈悲，亦需借凡人之手，消弭灾祸。譬如淑人，若能以医术化解干戈，岂非大功德一件？”
这话听起来像是劝人向善，但沈知微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化解干戈？是想让她不要再追查兵戈之事吗？
“师太慈悲为怀，臣女敬佩。”沈知微顺势道，“只是臣女人微言轻，医术浅薄，只能医人身，难医人心。倒是听闻，这西山附近，近日似有金铁之声，扰人清静，不知师太可曾听闻？或许是有山民私下锻造农具？”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目光却紧紧锁定静慧师太的表情。
静慧师太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淡淡道：“山野之地，有些声响也是常事。或许是风声，或许是樵夫砍伐，淑人不必多虑。来，尝尝这庵中自制的清心茶。”
她亲自斟了一杯茶，推到沈知微面前。茶水碧绿，香气清幽。
沈知微看着那杯茶，心中警铃大作。这茶，能喝吗？她微微一笑，并未去碰茶杯，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说道：“多谢师太好意。只是臣女近日心神不宁，习惯用些自配的安神香。这香囊中有檀香、沉香，宁心静气效果极佳，不如也赠予师太一枚，聊表心意。”
说着，她将香囊递了过去。这香囊看似普通，实则内层浸染了微量的解毒药剂，能中和部分常见毒素，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试探。
静慧师太看着香囊，脸上笑容不变，却也没有立刻去接：“淑人客气了。老尼方外之人，用不着这些外物。”
两人言语交锋，暗流涌动。沈知微几乎可以确定，这禅堂，这杯茶，乃至整个慈恩庵，都充满了危险。对方迟迟不动手，是在等待什么？还是在确认什么？
就在这时，禅堂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嘈杂声，似乎有什么人想要闯进来，被守门的尼姑拦住了。
静慧师太眉头微蹙，对那小沙弥尼道：“出去看看，何事喧哗？”
小沙弥尼应声出去，片刻后回来，神色有些慌张，低声道：“师太，是……是庵里负责采买的慧明师姐，她……她突然像是中了邪，胡言乱语，说要见您，有要紧事禀报……”
静慧师太脸色一沉：“不成体统！什么要紧事不能稍后再说？让她下去歇着！”
“可是……慧明师姐她……”小沙弥尼欲言又止。
沈知微心中一动，难道是“影刺”他们得手了？她提前布下的那批掺有致幻迷香的线香，被用在了这里？
她立刻开口道：“师太，既然有急事，不妨让她进来说话。或许是庵中有什么紧要事务，莫要耽误了。”
静慧师太看了沈知微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很快，一个中年尼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脸色潮红，眼神涣散，看到静慧师太，便扑倒在地，哭喊道：“师太！师太救命啊！他们……他们逼我……在淑人的茶里下了药！还说……等淑人昏倒，就要……就要放火烧了禅堂，制造意外！我……我害怕啊师太！”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静慧师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猛地站起身：“胡说什么！你疯了！”
沈知微心中冷笑，果然如此！好一个杀人放火的毒计！她故作震惊和愤怒，也站起身，厉声道：“师太！这……这是何意？！我诚心礼佛，尔等竟欲加害于我？！”
就在这混乱之际，禅堂外突然传来甲三冰冷的声音：“沈淑人！庵外发现大量可疑火油痕迹！请淑人立刻随我等离开！”
时机已到！
沈知微猛地看向静慧师太，目光如刀：“静慧师太！你还有何话说？！”
静慧师太身体晃了晃，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知道自己精心布置的局已经彻底败露。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狠厉，突然伸手向供桌下摸去！
沈知微一直防备着她，见状立刻将手中那杯未喝的茶猛地泼向静慧师太的脸，同时身形疾退！
“噗——”静慧师太被茶水泼中，发出一声惨叫，摸向供桌的手也慢了半拍。与此同时，甲三带着人已经冲了进来，迅速制伏了试图反抗的静慧师太和那个小沙弥尼。
禅堂内的迷香、慧明尼姑的指认、庵外的火油、静慧师太最后的反抗……人证物证俱在，这是一个铁证如山的杀人陷阱！
沈知微站在一片狼藉的禅堂中，看着被押下去的静慧师太，脸上并无喜色，只有冰冷的寒意。
她成功反制了对方的阴谋，抓到了活口。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静慧师太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目标。
而经此一事，她与那隐藏敌人的矛盾，已彻底公开化，再无转圜余地。
接下来的，必将是你死我活的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