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深沉,却驱不散江宁别院内弥漫的肃杀与刻意营造的悲怆。
主院内,药味比昨日更浓了几分。沈知微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眼下带着恰到好处的青影,坐在轩辕澈的“病榻”前,手中的温帕子一遍遍擦拭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庞(实则是特制的粉底)。她的脊背依旧挺直,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与强撑的镇定,偶尔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时,那眼神中的焦灼足以让任何窥探者深信不疑。
凌风一身戎装,腰佩长剑,如同一尊煞神守在门外。他脸色铁青,对着往来送药、低声询问情况的“官员”和“仆从”厉声呵斥,声音因“悲痛”而沙哑:“都滚开!殿下需要静养!若有差池,尔等九族难赎!”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紧握剑柄、青筋暴起的手,将一位忠心护主却无力回天的将领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太子重伤垂危、昏迷不醒,甚至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在凌风“严密”却又“疏漏”的管控下,迅速而隐秘地在江宁官场特定的圈层里蔓延开来。恐慌、猜忌、以及某些角落暗自滋生的狂喜,在暗流中激烈碰撞。
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本该“昏迷不醒”的轩辕澈,此刻正靠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宽大太师椅上。他脸色依旧苍白,那是失血后的真实状态,但眼神锐利清明,哪有半分濒死之态?他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右手正轻轻敲击着扶手,听着隐在暗处的影卫汇报。
“……李崇道今日告病未出府衙,但其心腹师爷午后秘密接触了漕帮副帮主。城西三号码头、东市永丰货栈,夜间均有不明身份人员频繁出入,似在搬运货物。府衙库房……守卫比平日增加了一倍,且皆是生面孔,步伐沉稳,应是好手。”
轩辕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沉不住气了。销毁证据,转移赃物,还想浑水摸鱼。”他看向站在一旁,正对着江宁城防图凝神思索的沈知微,“知微,你看他们最可能将核心证据藏于何处?又会从何处入手?”
沈知微转过身,烛光映照着她冷静的侧脸。经过昨夜的情感确认与战略统一,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一种无形的默契。她伸手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漕帮控制的三号码头可能性最大,货物往来繁杂,易于隐藏和转移。但李崇道生性多疑,未必会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东市货栈或许是一处烟雾。而府衙库房……”她的指尖在代表府衙的位置重重一点,“看似最危险,但也可能最安全。别忘了,账册密码指向的采购,最终核销入库,都要经过府衙。我怀疑,那里不仅有暗账,或许还有他与境外往来,乃至……京城某些人物的联络凭证。”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人心。轩辕澈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与孤所想不谋而合。既如此,便让他们动起来。凌风,”
“属下在!”凌风推门而入,虽扮演着悲愤角色,眼神却锐利如鹰。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神医’将用金针渡穴之法,为殿下做最后一搏,需绝对安静,任何人不得靠近主院百步之内。”轩辕澈下令,声音低沉却带着运筹帷幄的决断,“暗卫全部撤出明面守卫,化整为零,潜入这三处地点。你亲自带一队精锐,埋伏在府衙库房之外。记住,放他们进去,人赃并获!”
“是!”凌风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杀意。
“等等,”沈知微忽然开口,她走到书案前,快速写下一张药方,递给凌风,“找信得过的太医,按此方煎药,分量加重,味道需浓烈,子时前送入殿下房中。既要演戏,便需做足。浓重的药味,更能掩盖……某些不该有的气息。”
凌风一愣,随即了然,郑重接过:“淑人思虑周全!”
夜色渐深,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江宁城。别院内,弥漫着令人心焦的浓重药味,主院方向更是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子时将至。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分别潜向了城西码头、东市货栈,以及——守卫看似森严,却因主力被调往“垂危太子”处而内部空虚的江宁府衙库房!
府衙库房外,凌风带着精锐亲卫,如同暗夜中的猎豹,蛰伏在屋顶、墙角阴影处,屏息凝神。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几个穿着夜行衣、身手矫健的身影便利用钩锁,熟练地翻越高墙,避开了明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库房院内。
库房内,传来极其细微的翻动声和器物碰撞声。
凌风打了个手势,众亲卫如同离弦之箭,无声无息地封堵了所有出口,并迅速向内合围。
“砰!”库房门被猛地撞开!火把瞬间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不许动!东宫亲卫在此!”凌风暴喝一声,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库房内的几名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中了埋伏,顿时乱作一团。为首一人反应极快,抓起桌上一本看似普通的《江宁风物志》便要塞入怀中,另一人则试图点燃旁边的油灯,显然想引燃库房,毁灭证据。
“拿下!”凌风岂会给他们机会?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上,瞬间便将几人制住,卸了下巴,搜走了所有物品,包括那本《江宁风物志》和几封用特殊火漆封口的密信。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西码头和东市货栈也传来了信号——潜入者均被埋伏的暗卫一举成擒,并搜出了大量尚未转移的赃银、私造的军械以及往来账目。
主院内,沈知微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代表行动成功的夜枭啼叫(约定好的信号),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她走到床边,看向依旧靠坐在那里,眼神锐利如初的轩辕澈。
“看来,鱼已入网。”她轻声道。
轩辕澈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感受到她掌心因紧张而沁出的薄汗。他用力握了握,传递着安抚与力量。“辛苦你了,陪孤演这场戏。”
“接下来,才是硬仗。”沈知微看向他,目光沉静,“李崇道不会坐以待毙。人赃并获,他背后的人,也该浮出水面了。”
轩辕澈眼中寒芒大盛,杀意凛然:“正好,孤便借此东风,将这江宁,乃至朝中的魑魅魍魉,一并清扫干净!”
他掀开薄被,欲要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沈知微立刻上前扶住他:“你的伤……”
“无妨。”轩辕澈借力站起,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那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瞬间回归,“这点伤,还阻不了孤犁庭扫穴!”
一场围绕江宁漕运的巨大阴谋,被撕开了最关键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