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风雨欲来
新政的推行，如同春雷撼动冻土，虽带来生机，却也震动了盘踞多年的沉疴积弊。在帝后二人的铁腕与智慧下，反对的声音虽暂时被压制，但暗处的激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转眼已是深秋。新政推行已近一年，漕运损耗持续降低，数条主要河道得以疏浚，吏治考核的新规在试点州县初见成效，寒门学子因“助学银”得以入学苦读，武备学堂也招收了第一批有志青年。帝国呈现出一种久违的励精图治的气象。
这一日，恰逢轩辕澈万寿节（生日）。虽因先帝丧期未过，不宜大肆庆祝，但宫中仍依制设了家宴，皇室宗亲、几位核心重臣及其命妇得以列席。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气氛看似融洽。沈知微作为皇后，周旋于宗亲命妇之间，言谈得体，举止雍容，赢得了不少赞誉。轩辕澈则与几位亲王、重臣在另一处交谈，神色虽比平日稍缓，但眉宇间那份属于帝王的威仪与疏离，依旧清晰可见。
然而，在这份看似和谐的盛宴之下，沈知微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齐王虽已伏诛，但其胞弟、一向低调的惠王轩辕霖，今日却显得有些过于活跃，与几位手握实权的武将交谈甚密。而几位世家出身的老臣，在向她敬酒时，笑容背后总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审视与……怜悯？
宴会进行到一半，宫内乐坊献上新排练的歌舞，丝竹悦耳，舞姿曼妙。就在众人沉浸于歌舞升平之际，一名小太监神色慌张地小跑到内侍总管高无庸身边，低语了几句。高无庸脸色微变，快步走到轩辕澈身边，俯身禀报。
尽管高无庸声音极低，但沈知微一直分神留意着轩辕澈那边的动静，她看到轩辕澈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虽然面上依旧带着淡笑，与身旁的臣子颔首，但她与他朝夕相处，能感觉到他周身气息瞬间的凝滞。
片刻后，轩辕澈以更衣为由，暂时离席。沈知微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安排德妃（新后）代为照看女眷席面，自己也借故离开了大殿。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轩辕澈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透着冷肃。沈知微推门而入，走到他身边。
“出了何事？”她轻声问。
轩辕澈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冰冷：“刚接到密报，北境……戎狄残部与西边羌族勾结，集结了不下十五万骑兵，绕过我们重兵布防的东线，突袭了防守相对薄弱的西线雁门关。守将……战死，雁门关……失守了。”
雁门关失守！
沈知微心头剧震！雁门关乃西线门户，一旦被破，戎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威胁帝国腹地！更可怕的是，这个消息偏偏在皇帝寿宴、朝野看似一片祥和之时传来！
“消息可靠吗？为何军报系统毫无预警？”沈知微迅速冷静下来，抓住关键。
“密报是影卫拼死送出的。正式的八百里加急，恐怕……被人刻意延误了，或者，根本就没能送出雁门关区域。”轩辕澈转过身，眼中是压抑的风暴，“而且，据密报所言，戎狄此次进军路线刁钻，时机把握精准，仿佛……对我边境布防了如指掌！”
内奸！而且可能是身居高位、能接触到核心军事部署的内奸！
沈知微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外敌入侵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内外勾结！这绝非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新朝的巨大阴谋！
“寿宴上的异样……”沈知微眸光一闪，“惠王，还有那几位世家老臣……”
“朕也怀疑他们。”轩辕澈眼神锐利如刀，“尤其是惠王，齐王伏诛后，他看似安分，但其母族与西境将领关系盘根错节。还有那几个世家，新政触及他们根本利益，他们早有怨怼之心。”
“他们选择在此时发难，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制造恐慌，甚至……”沈知微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甚至可能想借外敌之手，颠覆刚刚稳定的新朝！
“陛下打算如何应对？”沈知微看向轩辕澈。
轩辕澈走到龙案前，铺开边境舆图，手指重重点在雁门关的位置，杀意凛然：“自然是，御驾亲征，收复失地，将所有胆敢犯境之敌，诛杀殆尽！”
他顿了顿，看向沈知微，目光复杂：“只是，京城之内，这些魑魅魍魉，恐怕会趁朕离京之机，兴风作浪。监国重任，又要落在你肩上了。而且，此次不同于上次，内忧外患交织，凶险更甚。”
沈知微迎上他担忧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覆在他按在舆图上的手背，语气坚定如铁：“陛下放心前去，京城有我。上次我能稳住局势，这次，一样可以！朝堂之上的跳梁小丑，边境之外的虎狼之敌，你我夫妻，一并接着便是！”
她的镇定与无畏，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轩辕澈心中。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融为一体。
“好！”他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斗志，“你我夫妻同心，便看看这天下，谁能阻我！”
他立刻召来凌风与几位绝对忠诚的将领与影卫头领，就在这御书房内，避开所有可能被监视的渠道，开始秘密调兵遣将，部署反击事宜。一道道命令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发出。
而沈知微，则开始在心中飞速盘算。她需要一份名单，一份朝中所有可能与此事有牵连的官员名单；她需要重新梳理京畿防务，确保核心区域绝对安全；她还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轩辕澈“合理”离京，又不引起内奸警觉的理由……
寿宴的歌舞依旧喧嚣，掩盖了御书房内弥漫的硝烟味。
欢声笑语之下，是帝后二人紧绷的神经与决绝的杀意。
风雨已至，不再是欲来，而是铺天盖地。
这一次，他们将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要主动出击，将这内外勾结的毒瘤，连同犯境的强敌，一并连根拔起，用铁与血，彻底奠定这新朝的万世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