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后台休息室的门被保安从外面关上。
我摸索着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在脸上,却怎么也洗不掉眼睛里那股钻心的刺痛。
芥末的辛辣已经渗入黏膜,我的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只剩下朦胧的色块。
我跌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摸出手机,想找点眼药水。
门被推开了。
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响声传来,伴随着几声轻笑。
是沈莹的伴娘团,也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闺蜜圈子。
“哎呀,新娘子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抹眼泪呀。”
领头的女孩叫陈璐,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一身的汽油味,真是熏死人了。”
她们并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站着,像是在观赏动物园里的猴子。
“林嘉木,你真以为穿上婚纱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谢总心里装的到底是谁,今天全场人都看明白了吧。”
“莹莹不过是随便弄了点芥末,谢总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生怕你骂莹莹。”
“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自己卷铺盖走人,别占着谢太太的位置丢人现眼。”
我闭着眼睛,不想理会这群跳梁小丑。
她们见我不说话,觉得无趣,又嘲讽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脚步声沉稳而熟悉。
是谢韫。
我睁开红肿的眼睛,隐约看到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
我的心里微微一动。
难道他终于意识到我的眼睛伤得很重,来给我送药了。
谢韫走到沙发前,将医药箱放在茶几上。
“嘉木,好点了吗。”
他的声音依然那么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把药箱拿来了。”
我没说话,伸手去拿药箱。
谢韫却伸手按住了药箱的盖子。
他的指骨修长,动作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嘉木,我们谈谈。”
“你今天在外面让莹莹很难堪,她现在还在外面哭。”
“你拿了药之后,稍微整理一下仪容,去给莹莹道个歉。”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原来他不是来关心我的伤势,他是来谈条件的。
“我给她道歉。”
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拿芥末喷我,拿汽油泼我,你让我给她道歉。”
谢韫微微叹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对我的失望。
“嘉木,你怎么还是这么斤斤计较。”
“我已经解释过了,那是道具弄混了,是不小心。”
“刚才交杯酒的玻璃杯碎了,莹莹的手指被划破了一层皮。”
“她明明受了伤,还在自责惹你不高兴。”
“你作为嫂子,难道不应该展现出一点大度吗。”
手指划破了一层皮。
我听着这句话,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
我的眼睛差点被芥末弄瞎,随时可能被汽油烧死。
但在谢韫眼里,这一切都比不上沈莹破了一层皮来得严重。
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去年我的生日,谢韫送了我一只极为珍贵的古董玉镯。
那是他母亲传给他的,算是谢家认可儿媳的信物。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着,连睡觉都不舍得摘下。
后来沈莹回国,看中了那只镯子,非要借去戴几天。
我拒绝了。
谢韫却趁我洗澡的时候,擅自把镯子拿给了沈莹。
“莹莹只是借去参加个晚宴充充场面,你别这么小气。”
结果第二天,沈莹哭着把碎成三截的玉镯还了回来。
“对不起嘉木姐,我不小心磕在桌角上了。”
我当时心痛得无法呼吸,那是我视若珍宝的信物。
可谢韫是怎么说的。
他温柔地搂着沈莹的肩膀,递给她纸巾。
“碎碎平安,莹莹已经很自责了,你别冷着脸吓到她。”
“一个旧东西而已,我明天买个更贵的钻石手链赔给你。”
在谢韫的世界里,沈莹永远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
而我的伤痛,我的珍视,我的尊严,统统可以用一句“不懂事”来打发。
我收回手,靠在沙发背上,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我不道歉呢。”
谢韫的脸色沉了下来,虽然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变得冰冷。
“嘉木,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谢家不需要一个心胸狭隘的女主人。”
他提起药箱,转身朝门口走去。
“既然你还没有冷静下来,那就继续在这里反省吧。”
“莹莹的手指还需要消毒,我不能让她等太久。”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想通了就出来。”
门再次被关上。
我听见外面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他居然把我反锁在了休息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