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爱的代价 > 第27章 接客岁月
  苏小禾正式"开张"是在一个周六。隔壁那间空房——504室,和503在同一层,就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以前是堆杂物的。一张淘汰下来的旧床垫靠墙竖着,表面落了一层均匀的灰色灰尘,床垫的一角有一小块被老鼠啃过的痕迹;一台扇叶已经转不动的老式落地电扇,底座生了锈,铁丝网罩上挂着几团积了多年的灰絮;一箱林远舟几年前看完后忘记处理的过期股票报纸,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曲,一碰就碎;还有苏小禾自己攒了好几年的那几本硬壳记账本,封面上画着卡通小猫的那几本——那是她读上海商学院时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买的,内页已经全部写满了,被她自己收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拿出来过。那间房的门常年关着,门把手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林远舟周五晚上把她叫到那间房门口。他推开那扇门——门轴因为长期没有被使用而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中显得格外尖锐。里面的灰尘味在门板移动的气流中扑面而来——那是旧报纸、灰尘、发霉的布料和长期不通风的密闭空间混合在一起的特有气味。在走廊的灯光下可以看到空气中悬浮的细小颗粒正在缓慢地飘动,像一群在深海中随洋流漂浮的微生物。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他的脚尖刚好在门框的边缘,没有越过那条界限。"收拾干净。明天用。"苏小禾从他身侧探出半个身子——她的肩膀从他手臂旁边挤过去,左手扶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盏裸露的白炽灯泡上覆了一层灰,灯泡的表面被灰尘包裹着,发不出多少光,昏暗的橘黄色光线勉强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一小片区域。那光线落在墙角那张折叠床的金属框架上——金属管材的表面也落了一层灰,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哑光的、灰扑扑的质感。地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积灰,上面有几处被他刚才推开门的脚步搅动后留下的不规则的拖痕。她转过头来看他——他已经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了卧室门后。从他的背影和步伐看不出任何犹豫或迟疑——肩线是平的,步幅是均匀的,手臂摆动的角度和平时一样。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没有停下脚步,语气和他平时说"明天早餐吃豆浆油条"一样。"你自己看着布置。"她花了整整一晚上把那间房收拾了出来。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她先把墙角那堆旧报纸一捆一捆地搬出来——每一捆都用膝盖压着才能把绳子系紧,灰尘从报纸堆里激起来,呛得她咳嗽了好几次。她蹲在走廊里用塑料绳把它们捆扎整齐,一摞一摞地码好,然后一个人抱着一摞一摞地往楼下搬。那些报纸虽然不重,但体积很大,她抱着报纸捆下楼的时候看不到脚下的台阶,只能侧着头从旁边看路。她搬了大概三四趟才搬完——每一趟上下五层楼,她的膝盖在上下楼时隐隐作痛。那台旧电扇她被拆成了三部分——底座、立柱、扇头——分别搬到楼道杂物间。那张旧床垫她一个人搬不动,就把它沿着走廊推到墙角,等明天联系收废品的人来拉走。然后她去接了一盆清水——从厨房的水龙头里接的,水温微凉——把那条灰绿色的旧毛巾浸湿拧干,开始擦那张折叠床的金属框架。抹布经过的地方,灰尘被擦去,露出了金属原本的银灰色光泽——漆面有一些细小的划痕,但整体状况还不错。她把床面宽度大约一米出头的床板擦了整整三遍——第一遍擦去了表面的浮灰,第二遍擦掉了顽固的污渍,第三遍是过清水,直到抹布拧出来的水不再变灰为止。然后她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浅灰色棉布床单——不是她卧室里那套鹅黄色的,是另外一套,买回来之后只用过一两次——铺平,边角塞进床垫下缘,用手掌从中央向四周捋过去,确认没有一丝褶皱。她放了两个枕头——白色的枕套,洗过熨过——并排摆在床头。又从客厅搬来那只高度到腰际的深棕色木质矮柜——那只矮柜原来是放在客厅沙发旁边用来放电话机的,她把它擦干净搬了过来——放在床头手可以够到的位置。矮柜的台面上她按顺序摆放了几样东西,从左到右依次排列:一包未开封的抽纸——白色包装,上面印着"心相印"三个字;一瓶透明的水溶性润滑液——她检查了一下瓶口密封完好,拧开又拧紧确认没有漏;一包新的消毒湿巾——绿色包装,杀菌率99.9%;一盒三十六只装的蓝色包装盒——杜蕾斯超薄型,不是上次那只十二只的,是经济装,她在药店柜台前站了很久比较了不同包装的单价之后选的。她从自己那只帆布夹层中掏出这盒安全套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稳定,没有抖动,拇指和食指捏住纸盒边缘的动作精准而快速,像她在超市货架上拿起一瓶酱油一样自然。她把安全套放在矮柜最右侧的位置——那个位置是客人在床上伸手最容易够到的。窗户的玻璃两侧都被她仔细擦过一遍——她用旧报纸揉成团蘸了一点白醋(她妈妈教她的老方法,比用抹布擦得干净),把玻璃上的灰尘和手印全部擦掉了。透光度恢复了原本的清澈——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楼下那棵枇杷树的树冠在夜色中的剪影。窗帘被换了下来——不是她卧室那扇挂着的那条鹅黄色棉布帘。林远舟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旧遮光帘——深灰色的涤纶面料,比棉布厚得多,遮光效果很好,拉上之后室内光线被阻挡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即使是正午也像傍晚。那条帘子是他在某个旧货市场买的,当初是为了给503装上让租客能睡懒觉用的,结果尺寸买错了就一直放着没用。她把窗帘挂上去,试拉了一下——窗帘轨道的滑轮在塑料轨道上滑动时发出了细小的摩擦声。她在墙角放了一个小型的金属垃圾桶——银色的,用过的,桶底有几道刮痕。她套了两层黑色的垃圾袋——万一有液体渗漏,两层更保险。最后她在矮柜上那盒纸巾旁边放了一瓶矿泉水——农夫山泉,五百毫升装。她想了想,又多放了一瓶——万一客人结束之后口渴,她可以送一瓶。这不是规矩的一部分,是她自己加的。布置完毕之后,她退到门口,最后打量了一圈这个焕然一新的空间。折叠床上铺着平整的浅灰色床单,两个白色的枕头并排放在床头,矮柜台面上整齐排列着抽纸、润滑液、消毒湿巾和安全套。深灰色的遮光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夜色从另一半玻璃中透进来。墙角的银色垃圾桶套着两层黑色的垃圾袋,空空的,等待着它的第一份内容物。这间房在几个小时前还是一间落满了灰尘的废弃储藏室。现在它变成了一间——她在大脑中搜索了几个词,最后停在了一个最准确的词上——工作室。这是她用来接待客人的房间。不是她的房间——她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有鹅黄色的窗帘和窗外那棵枇杷树的树影,有林远舟的枕头和他留下的那些便签条,有那张旧床垫和她蜷缩在他胸口时感受到的温度。这个房间没有那些东西。这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折叠床、两瓶矿泉水和一盒安全套。她在这间房间里站了片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上有几道擦床架时被金属边缘刮出的白色划痕,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灰。她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然后伸手把遮光帘完全拉上。深灰色的涤纶窗帘合拢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织物摩擦声。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连窗帘边缘都没有一丝光透进来。收拾好一切之后,她退到门口——她的赤脚踩在走廊的瓷砖上,比房间里微凉的空气更凉一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被黑暗淹没的空间。她没有感受到大多数人在跨出这一步之前可能会感受到的那种沉重、恐惧或自我厌恶。她的心跳是平稳的,她的呼吸是均匀的,她的手扶在门框上时手指是稳定的。她正在把这件事当作一个需要如期启动的项目来处理——就像当初装修高桥新苑那十套毛坯房时一样:买瓷砖、比价、蹲在工地上吃盒饭、和林远舟一起蹲在地上算每平方米的装修成本。只是这一次的项目不是六楼的一套小三室——是她自己的身体。她关上门,门锁扣合时发出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