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爱的代价 > 第31章 初试
  六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徐静在午休时间给林远舟打了个电话。她在漕河泾那间办公室的茶水间里——茶水间不大,只能容纳一台自动咖啡机和一个微波炉,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白色的小圆桌和两把塑料椅。她背靠着咖啡机,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咖啡杯里的搅拌棒。咖啡已经凉了——她十一点半泡的速溶咖啡,到现在喝了不到三口。窗外是漕河泾开发区那几栋灰白色的标准厂房和办公楼,六月的阳光把空调外机上的金属格栅晒得发白刺眼。「下周五晚上——」她说,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因为隔壁工位的小张正在微波炉前面等着她的饭盒转完最后一圈。「我们公司年中聚会。在华山路上一家法餐厅。老板说可以带家属——」她把「家属」两个字说出口之后,搅拌棒在咖啡杯里停了一下。这个词在她嘴里转了好几圈才被说出来——不是不确定,是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上一次带「家属」参加公司聚会还是大学刚毕业那年,带的她妈。高秀兰穿了一件新买的碎花衬衫,坐在一群外企白领中间,从头到尾只喝了一杯白开水,什么都没吃,回家以后跟她爸说「静静她们公司的盘子比我脸还大,里面就搁了一小块肉,切的比我指甲盖还小」。后来她再也没带过家属。「——你有空吗。」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然后林远舟的声音传过来——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永远是平稳的,像一条被压得很平整的直线,没有多余的起伏:「几点。地址给我。」「晚上六点半。华山路上——我回头把请柬发你。」她把搅拌棒放在咖啡杯旁边的碟子上。搅拌棒在碟子边缘滚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瓷的声音。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刚才说「家属」的时候,他没有纠正她。他没有说「男朋友」还是「普通朋友」还是别的任何需要界定的关系。他就是问了几点。地址。好像「家属」这个词不需要任何解释。好像他本来就应该是她的家属。「穿正式一点。」她补了一句,然后又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蠢——林远舟在任何场合都穿得正式。他那件白衬衫的领口永远是挺的,袖口的扣子永远是扣好的,裤线永远是用熨斗压过的。她从来没见过他穿t恤出门。她甚至不确定他的衣柜里有没有t恤。「知道。」他说。然后挂了。徐静把手机合上——她的手机是诺基亚的翻盖款,银色的外壳边缘已经磨出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浅灰色塑料底色。她把翻盖合上时,铰链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她靠着咖啡机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几栋灰白色的厂房在六月的阳光下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光晕。然后她把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端起来,一口气喝完——凉的,有点苦,杯底还有一圈没有完全溶解的咖啡渣。她把杯子放在水槽里,走回工位。小张在背后喊了她一声:「徐姐你男朋友来不来?」徐静没有回头。「来的。」「真的?长什么样?做什么的?」小张的饭盒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她把塑料盖掀开,一股红烧带鱼的酱香味立刻充满了整个茶水间。她们办公室的微波炉永远带着前一顿饭的味道——今天是红烧带鱼,昨天是番茄炒蛋,前天是咖喱鸡块。那些气味混在一起,在空调出风口的循环下均匀地散布到每一个工位上,让整个漕河泾的人事部闻起来像一个永远在做饭的食堂。「到时候你自己看。」徐静说。她在工位前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今天下午要发的招聘需求——「市场部助理,本科以上学历,英语六级,有两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者优先。」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却完全没有在看招聘需求。她在想另外一件事——下周五晚上,她要在几十个同事面前,把林远舟介绍为「我男朋友」。那些同事里有每天和她一起吃午饭的小张,有每周五下午一起开例会的市场部老周,有坐在她斜对面工位上默默观察了她三年的财务部陈姐。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又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那个在漕河泾上了三年班、从来没有带过任何一个男人来参加公司聚会的人事主管——忽然带了一个男人来。那个男人不是普通的男朋友——那个男人在她裙摆内侧别过一枚银色发夹,在电影院的放映厅里用跳蛋让她在几十个人中间无声地高潮过,在水杉林里把她的内裤从她手提包侧兜里抽出来按在树干上进入了她。而她在下周五晚上要穿着晚礼服、化着淡妆、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华山路那家法餐厅,对所有人说:这是我男朋友。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屏幕上那句「市场部助理」的招聘需求从头到尾重新读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英语六级」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忘了前一句说的是什么。她把键盘推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林远舟的号码,又发了一条短信。「礼服的料子是缎面的。香槟色。一字肩。你上次说——穿短裙。这次要长的还是短的?」过了一分钟。手机屏幕亮了。「长的。香槟色可以。配一双七厘米的鞋。」她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七厘米。他怎么知道她平时穿几厘米的鞋?她回想了一下——大概是上次在港汇广场那家西餐厅,她从出租车上跨下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她脚上的那双黑色高跟鞋。那双鞋的跟高正好是七厘米。他只看了一眼。然后记住了。他在她身上留意到的细节,永远比她以为的要多。她把手机合上。然后打开淘宝——那是2005年,淘宝还不需要太多实名信息就能下单,页面上的模特照片像素不高,商品描述里的英文拼写经常有错。她搜了「一字肩礼服香槟色长裙」,翻了好几页,最后选中了一件——缎面的,一字肩,裙摆到脚踝,腰线收得很高。价格不便宜,比她半个月的工资还多。她看了好一会儿那个价格,然后把鼠标移到「立即购买」上,点了一下。页面跳转,弹出了支付界面。她输入了网银的密码。交易成功。她把电脑屏幕关掉,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新的热水。端着热水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几棵被六月阳光晒得叶子有点发蔫的法国梧桐。然后她做了一个她在过去三个月里越来越习惯的动作——把手指放在脖子前方,隔着衬衫领子轻轻地按了一下锁骨上方的那个位置。那一圈深红色的细皮项圈藏在白色衬衫的领子下面,质地柔软,和她的体温完全一致。她按了一下。确认它还在。然后松开了手指。一周后,周五。傍晚六点。徐静在华山路那家法餐厅门口等林远舟。她到得很早——提前了将近二十分钟——因为她想在自己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之前先熟悉一下这个空间。法餐厅的门面不大,但一看就知道很贵。门口铺着深红色的长绒地毯,地毯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餐厅的法文名字。两扇落地玻璃窗后面能看到餐厅内部的暖黄色灯光和一排排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不是门卫,是餐厅的经理。他用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标准微笑对她点了点头,问她是不是来参加漕河泾某外企年中聚会的客人。她说是。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她没进去。她站在门口的法桐树下等他。六月底的上海,黄昏时分天还亮着。华山路两边的法桐在这个季节已经长得枝繁叶茂了,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头顶上搭出了一条绿色的隧道,把夕阳的光过滤成碎片状的金色光斑——那些光斑不规则地洒在深红色地毯、灰色人行道地砖和她的香槟色缎面裙摆上,随着树叶的晃动而不停地变换位置和形状,像一大群金色的蝴蝶在她身上来回飞舞。她今晚穿的正是那件香槟色缎面一字肩长裙。裙子的领口横跨她的锁骨,将她的双肩完全暴露在外——肩头的皮肤在黄昏的柔光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被办公室空调养了好几年的象牙白。腰线收得很高,从胸部下方就开始收紧,勾勒出她腰部自然的弧度。裙摆很长,一直延伸到脚踝,但左侧有一条开到膝盖上方的开衩——她走路的时候,那条开衩会随着步伐一开一合,露出她小腿外侧的那一片皮肤。鞋是黑色的细跟高跟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