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二个周六,徐静主动给林远舟打了个电话。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给他——以前都是他先联系她,她用那种人事主管特有的职业口吻回一句"我看看日程",然后过半小时左右回一条短信,内容简短,格式规整,说"可以"。这次不一样。电话接通以后,她沉默了好几秒钟。背景音是漕河泾开发区周末空旷的办公室里空调主机低速运转时发出的持续低鸣——那种低鸣是单调的、有节奏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像一台正在缓慢呼吸的巨大机械肺。她在加班,刚做完下个季度的招聘计划,办公桌上摊着一叠已经整理好的候选人简历——每一份都用回形针夹着面试评分表——和一张写满了批注的a4纸,纸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岗位的空缺。她握着听筒,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不是犹豫——她在拨出号码之前已经在脑子里把要说的话排练了好几遍。她排练的版本是:"上周那个工地的事,我想跟你谈谈。"简洁、中性、hr风格。但话筒贴到耳朵上、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他说的只是"喂",一个单音节,声带振动的基础频率通过听筒传输后被略微压低了一点,带上了电话线路特有的那种微弱的电流杂音——她排练好的那句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的大腿内侧——隔着西装裙的薄衬里——不自觉地夹紧了一下。那个动作是微小的、坐在办公椅上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但她在那个动作发生之后愣了一秒——她意识到了。她的身体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在没有经过任何理性审查的情况下,自动地、本能地、像一个被训练过的动物听到铃铛声就开始分泌唾液一样——产生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来得及阻止的身体反应。她在那一秒里盯着自己办公桌上那叠简历最上面那张——候选人姓名一栏写着"张某某",学历一栏写着"复旦大学",工作经历一栏列了三家公司。她盯着那个候选人的名字,脑子里想的却是:她夹紧大腿的时候,内裤裆部那层棉布在那一瞬间被压出了一道极细微的湿痕。不是她分泌了什么——至少她认为不是。是那里本来就有一点潮。八月闷热的办公室里,空调出风口的位置不正对着她的工位,她坐了一整个上午加半个下午,西装裙的面料不透气。但她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秒就知道——那不仅仅是汗。她终于开口了。说出来的不是排练好的那句。是——"上周那个工地……你是不是故意的。"林远舟正在高桥新苑的客厅里翻一份股票周报,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翻了一页纸。苏小禾跪在茶几旁边,正用一块湿抹布擦茶几的玻璃表面——她听到了"工地"这两个字,抹布在玻璃上停了一瞬。"故意什么。""故意让我在那种地方——"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个档次,像是怕隔壁工位还有人没走听到了她接下来说的话。她用手指遮住了话筒的下半部分,让声音从指缝间挤出去,只够传到听筒那头。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身体在办公椅上微微前倾,胸口压到了桌沿——那层薄薄的棉质衬衫前襟在她胸前被桌沿挤压出了一道横向的褶皱,乳房的轮廓在衬衫下被压得变了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乳头——在没有任何触碰的情况下——正在衬衫的棉布下缓慢地变硬。不是因为冷。办公室的空调温度是恒定的二十六度。是因为她在说"工地"和"那种地方"这两个词的时候,大脑正在自动播放那天晚上的画面——那盏红色的施工警示灯,他把她从副驾驶拉过中控台的动作,他的手指沿着她礼服后背拉链向下滑行的触感,他在她体内推进时她咬着手包皮革的感觉。那些画面是自动播放的,不是她主动调取的。她的身体在那些画面的作用下,正在产生一系列她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乳头挺立只是其中最轻微的一个。"你知道我那天回去以后脑子里一直在想什么吗?我在想那个施工警示灯——红灯一闪一闪的——你进去的时候我就盯着那个灯看,觉得它好像在给我计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会说出来。她打这个电话时准备好的措辞是一句简单的、中性的、带有hr职业风格的"上周的事我想跟你谈谈"。结果她出口的是"施工警示灯在给我计数"。林远舟把那份周报合上。报纸在折叠时发出了一声干脆的纸页摩擦声。"那你想不想再试一次。不是工地,换个地方。"电话那头沉默了。他听到她呼吸的频率发生了可辨识的变化——不是紧张时的憋气或急促,是兴奋时特有的那种深吸一口然后缓慢呼出的节奏。那种她试图压制住的、但没能完全压住的兴奋,从听筒那头传过来的时候被压缩成了细微的电流噪音——嘶嘶的、细密的白噪音,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正在反复撞击容器的内壁。但她身体上正在发生的事情远比她呼吸的变化更诚实。她坐在那张黑色的办公椅上——椅面是网布的,透气但不够软——双腿在西装裙下紧紧地绞在一起。不是那种优雅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的女性坐姿——是两条大腿内侧从膝盖到耻骨全部贴在一起、大腿内收肌群在持续用力收缩的那种绞紧。那个姿势的力量大到她的大腿内侧肌肉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不是疲劳,是持续收缩后的不自主震颤。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腿夹得那么紧——不是怕有什么东西流出来,而是怕她自己会忍不住把手伸到裙子下面去。她的手放在办公桌上,手指握着一支红色的圆珠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支圆珠笔的笔帽上有一圈被她牙齿咬出来的凹痕——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咬的。她只知道如果她继续把腿夹得那么紧,她会在某个瞬间——不需要任何触碰,只凭她脑子里正在播放的那些画面——到达一个她无法在办公室里解释的位置。她大概捂住了话筒,但他还是听到了。那嘶嘶声持续了好几秒。在这几秒里,她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动作——她的另一只手,那只没有握着听筒的左手,从办公桌上滑下来,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下方,西装裙的腰部松紧带以上的位置。那个位置不是敏感区域——隔着裙子和内裤和皮肤和脂肪层和肌肉,离任何神经末梢密集的地方都还有一段距离。但她的手掌覆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腹腔深处正在发生的某种变化——不是疼痛,不是饥饿,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子宫附近缓慢膨胀和收缩的感觉。那种感觉和她在工地那辆车的后座上、在他从后面进入她的时候、在施工警示灯闪了第二十七下的时候,她体内爆发的那次高潮——那种感觉的起点,是同一个位置。她的手指在裙子上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她把手移开了。因为她意识到如果她继续按着那个位置,她会在电话里发出一个她无法解释的声音。"……哪里。"她的声音重新出现——比刚才低了一点,声带有一点点发紧。但那个"哪里"的尾音在空气中拐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弯——向上翘了一点点。是期待的弯度。是她在面试中听到候选人说出她想要的薪资区间时,眉毛不自觉地向上抬了一下的那种弯度。只不过这次不是眉毛,是声调。——共青森林公园。门票五块。林远舟选了一个工作日的下午,挑的是游客密度最低的时段——周二下午两点,大多数人在上班,公园里只有几个遛鸟的退休大爷和零星几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徐静请了半天年假,请假事由那一栏填的是"家里水管坏了要修"。她在提交请假申请时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文本框犹豫了一会儿——"家里水管坏了要修"这几个字在她的指尖下停留了好一阵。她知道自己在撒谎。她一个做hr的人,每天的工作包括审核别人的考勤和请假和加班申请,对于"家里水管坏了要修"这种通用借口的识别能力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她曾经在一个季度里驳回了三个用同样理由请假的员工的申请,理由分别是"你上个月水管也坏了"和"你的租房合同显示房东负责维修"和"请在请假申请中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