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爱的代价 > 第41章 双姝偶遇
  三月的上海开始返潮。高桥新苑的楼道里永远泛着一股湿拖把拧不干的霉味——那种由冬季积攒的灰尘与春季回升的气温共同催化出来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气息,附着在墙皮和楼梯扶手的表面。枇杷树抽了新叶子,嫩绿色的芽苞在还有些寒意的江风中摇摇晃晃地展开,叶面上覆盖着一层极细的茸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白光。苏小禾把504那扇窗户上的深灰色遮光帘拆了下来,换成了米白色的薄纱帘。不是出于审美的考虑——是春天来了之后白昼变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早,那层深灰色布料把上午的光线遮挡得太严实了,她需要在不拉开窗帘的情况下也能看清折叠床上安全套包装外侧的生产日期。省电——如果光线够亮她就不用开那盏白炽灯了,一个月能省好几度电。她在矮柜下方加了一个小型的塑料抽屉,里面用隔板分成三格——第一格放润滑液,几支不同品牌的透明凝胶并排躺着,瓶口朝同一方向排列;第二格放消毒湿巾,抽取式的,她用皮筋勒住开口防止水分蒸发;第三格放客人偶尔落在床缝或地板上的打火机和一元硬币,她收拢起来,等他们下次来时还回去。她还买了一本红色封面的挂历,用图钉固定在门后的墙面上。她用不同颜色的圆珠笔把每位客人的预约时间标注在对应的日期格内——姓方的用方框圈起来,姓刘的用圆圈,野驴用三角形,因为他每次来都要额外占用比标准时长更长的时间。挂历旁边贴了一张a4纸,打印着她用工整楷体排版的价目表和安全须知。安全须知第一条是"必须戴套",第二条是"不准问我的名字",第三条是"不准问老板的名字"。这三条是林远舟定的,她用word排好版,调整了行距和字号,使它们在a4纸上的分布看起来均匀而清晰。打印出来之后,她想了想,又在最下方加了一行小字:"违反任何一条,以后不接。"那行字是她自己加的,林远舟看到以后没有说什么。他把那张纸从墙上揭下来,拿在手里重新看了一遍,然后贴回了原位。她现在的日均接待量维持在六到七位访客。最多的一天她接待了九个人——那天是码头发薪日,小马一口气带了四个新朋友过来,加上原有的预约,她从下午一点一直工作到晚上九点,中间只吃了一个用开水泡的面包。她把面包掰成小块泡在搪瓷杯里,趁两个客人之间的间隙匆匆吞了几口,然后继续。晚上林远舟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跪在玄关那块浅米色的地砖上等着他了。她那条碎花围裙下面什么都没有穿——接完最后一个客人之后她洗了澡但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听到钥匙声响就直接披了围裙跑出来跪下。膝盖上那块长期跪压形成的皮肤增厚区域边缘又磨出了一层新的浅红色痕迹。但她仰头朝他笑的时候,她瞳孔里的光仍然是亮的——不是那种强撑出来的亮,是一种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她在做完了她认为该做的一切之后特有的安然。"主人,今天赚了两千七。"林远舟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持续地、无法自控地微微抖动着。不是紧张——是她握了一整天的床单和金属床架,手部的屈肌和伸肌都已经超过了正常工作负荷的极限,指间关节在持续的、高强度的抓握和挤压之后,脱离了大脑的指令系统,正在自行执行小幅度的颤动。那种颤抖的频率是高频的、不规则的,像一台运转了一整天之后即使拔掉电源也还在惯性作用下微微震动的发动机。他没有说什么——没有问她累不累,没有让她坐下休息,没有说"辛苦你了"。他把她带到客厅,按在沙发扶手上,从后面进入她。他的节奏比平时更慢,力度比平时更轻——不是那种激烈的、把她操到失去意识的节奏,是一种更接近于抚摸的、用身体语言在传递某种他自己大概也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的节奏。苏小禾趴在沙发靠垫上,在那些缓慢的推进中,逐渐感受到了那个节奏在他体内所对应的情绪——那不是他习惯用语言表达出来的内容。那是一种她自己命名的东西:他在心疼她。不是"你辛苦了"那种心疼——他没有那种词汇。是"你今天接了几个人、手指在发抖、但你还是跪在玄关上对我笑了"这种心疼。她把脸埋进那块棉布靠垫里,闷闷地笑了一下。她的身体内部——那道被他缓慢推进的通道——在经历了九个人之后仍然能对他的进入做出湿润的、主动的、贪婪的包裹反应。不是因为她不累。是因为进入她的那个人是他。她的身体永远分得清谁是主人,谁是客人。客人的进入是一种她需要承受的工作。主人的进入是回家。同一时间的临江苑,徐静正在经历她进入这个行业以来第一次意义上的瓶颈期。她周末接客的频率已经稳定在每周三次——周五晚上、周六下午、周日上午。经过几个月的经营,她积攒了大约三十几名回头客。野驴是她的固定项目,雷打不动;老吴每隔两周来一次;还有几个码头上的新面孔是由野驴辗转介绍过来的。她发给林远舟的邮件内容也在逐渐发生变化。最初是详尽的流程报告——包括每个参与者的持续时间、节奏特征、体位偏好以及她自己的生理反应记录。那是hr的职业习惯——把一切量化、归档、分析。后来那些邮件变得越来越短,从操作指南简化成了对下一个周期安排的确认通知——"周六下午排三个人,两个老客一个新客,完毕。"现在,她开始在工作日也给他写信。那些邮件的内容与排班无关——她告诉他那天面试了一位候选人,对方握手时掌心的触感让她想起老吴,她在面试过程中走了神;或者是午饭时段她在食堂里瞥见一个人,远远看去轮廓像小刘,她的喉咙在那个时候发出了一点声音,差点把喊声放出去。林远舟从来不回复这些邮件。但徐静知道他读了——因为每次她发出这样一封邮件之后,周末的排班表上就会出现一个新面孔,其类型特征与她在那封邮件中描述的那个人高度相近。她确认了那条信号的传输路径有效之后,开始有意识地在工作日邮件中提出更具体的建议:"最近想看戴眼镜的。""有没有那种不爱说话的,像野驴那样但稍微温柔一点的。"这些邮件的语气和她在公司里给部门总监写"建议调整下季度招聘渠道预算分配"时一模一样——客观的、数据驱动的、不掺杂个人情绪的。但那些建议的内容是一个女人在告诉她的男人:我想要什么样的陌生人操我。林远舟把徐静的邮件内容与苏小禾每晚跪在茶几旁边进行的口头汇报并列存储在同一个excel文件的不同工作表中。他在浏览两份记录时观察到:徐静的主动请求频次在过去几个月中呈稳定上升趋势——从最初的零次(她只是被动接受安排)到月均一次(她开始提出模糊的偏好)到现在几乎每周都有(她会精确地描述她想要的类型特征)。而苏小禾从来不提出任何与接待对象类型相关的偏好——她唯一的请求是在每个季度末尾用一种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主人下个月能不能多排几个"。她发现隔壁王阿姨那间空房也许可以租下来再布置一间候客室——如果有两间房,她就可以同时接待两个人,翻倍效率。他在这份表格底部的备注栏中,用自己的判断键入了一行批注:徐静对卖淫行为本身的成瘾进度明显快于苏小禾同期,但苏小禾的单位时间营收效率更高——她通过优化流程(矿泉水赠送、熟客介绍优惠、预约排班系统)和增加客量来提升总收入,而不是通过筛选高单价客源。两个女人在同一条主干道上擦肩而过的次数越来越多。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日下午,苏小禾穿着她那件旧羽绒服去菜市场买葱。那件羽绒服是淡蓝色的,穿了三年多了,袖口有一小块油渍是她上周做红烧肉时溅上去的,洗了好几次也没完全洗掉。她买完葱从菜市场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把青葱和一块切好的生姜——经过临江苑门口时,看到一个女人正弯腰系帆布鞋的鞋带。那个女人一只脚踩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沿上,弯着腰,两只手在鞋面上打着结。她的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亮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