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之后,我并没有直接去找父亲,而是先去拿起了我的银枪。
  父亲见我持枪而来,脸上先是惊怒,但见到我身后那名瘸腿老仆后,转为震惊:「你、你从哪里找到……」
  「父亲,」我打断他,「客套的话,女儿便不说了。我已知道当年真相,只有一个要求——我要孙氏『病故』。」
  「你说什么?!她是你弟弟妹妹的生母!」
  我拄著枪在檀木椅上坐下。
  「父亲,别急嘛,我也不是要真的逼死她,毕竟当年害死我娘的也不是她一个人,就算论罪也论不到死罪。
  「我只是要她将鸠占鹊巢多年的位置还回去,为奴为妾,不过瞒天过海换个身份罢了,父亲不是擅长得很吗?」
  父亲气得发抖。
  「逆女!你简直要气死你老子!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你的弟弟妹妹要怎么办?他们要如何自处?!」
  明明已近初夏,我却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冷。
  「那爹,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他一愣。
  「还有我娘,埋骨多年,却未曾享受一丝香火。甚至我这个亲生女儿,都没能去她坟前祭拜过一次。这对我娘又公平吗?」
  父亲望著我,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愧色。
  「是我对不起你娘……」
  「你爹对你娘已经仁至义尽!」
  门外忽然传来拐杖触地的震动,是祖母闻讯赶来,怒气冲冲:「你娘死后,你爹一个人在塞北苦寒之地抚养你长大!因为对你娘的歉疚,多年来他都未踏足你继母房中一步,你还要他如何?」
  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明明祖母也是女人,可她对女人却是最苛刻的,无论是我娘,还是我,甚至一直在她膝下长大的冯兰茵。
  只要与弟弟起了争执,那被责罚的便一定是我们这些孙女。
  「是啊,我娘只是失去了名字、失去了生命,我爹可是被愧疚折磨了多年啊!」
  我持枪站起,冷冷地凝视著这两个血脉至亲。
  「要么,孙氏『病故』,要么,我去伐登闻鼓,状告孙氏谋害亲姊,父亲谋害发妻!」
  博古架上的瓷器被我一枪扫去,砸得粉碎。
  父亲手指向我,不住地颤抖:「冯兰璧,你真的疯了!你难道要与家中义绝?!还是你以为你外祖家会支持你这样做?!」
  我握著枪的手紧了紧。
  当然不会,若外祖家会支持我这么做,这件事便根本不会发生。
  这时,瘸腿老奴忽然颤颤巍巍地开口。
  「崔郎君说,他替女郎撑腰。」
  我愣了愣,朝他看去。
  乍然被几双眼睛盯著,老奴瑟缩了一下:「总之,总之崔郎君叮嘱老奴,凡是有人欺负女郎,便让老奴转告众人,他为女郎撑腰。」
  父亲看看他,又看看我。
  最终颓然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