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公司成立第七个月,我拿下了第一个跨国客户。
那天晚上我在共享办公室坐到凌晨三点,盯着屏幕上对方发来的合作意向书。
三百万的单子,不大,但对于一个从共享工位起步的小公司来说,是质的飞跃。
我想找人分享,可看看手机,凌晨三点,国内是白天,但我不想打给顾淮。
他也有自己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给顾淮发消息,说签了个客户。
他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恭喜。”
然后隔了十分钟,又发来一条:“别熬夜。合同发我看看。”
我把合同发过去。
下午他回了一份批注版,密密麻麻的红字。
第七条付款条件对你太不利,第三页的违约条款要重写,最后一页的争议解决地改成香港。我对着那份批注一条条改,改到最后一页,发现他在最底下加了一行小字:进步很大。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继续干活。
那之后顾淮教我教得更细了。
他远程帮我改合同,有时候视频,他那边是白天,我这边是深夜。
他端着咖啡坐在镜头前,一边看文件一边跟我说:“你看这里,他给你的是三年独家代理,但没写保底量。”
“独家可以给,但必须绑量,否则他占着你的渠道不出货,你亏的是时间成本。”
我拿笔记下来。
他说的每一条我都记,记完回去自己琢磨。
他说得对,商场上的东西说到底就是人和利益,看透了就不难。
我学得很快,因为我没有退路。
顾淮来的次数比以前多了。
有时候是出差顺路,有时候就是周末飞过来,待一天,做顿饭,看看我的冰箱里有没有存粮。他还是老样子,不笑我,不说多余的话。
有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吃饭,他忽然问我:“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再做大一点吧。东南亚那边还没铺开。”
“苏清辞。”
我抬头看他,他很少叫我全名,叫的时候一般是有正经事。
“你想不想跟我回家看看?”
我愣了一下,回家?哪个家?
他看着我,表情很平静,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平常话。
但我认识他太久了,从他眼神里能看出点什么。
他很少主动提他自己的事。
这些年我知道的,只有他是律师,他父亲是孤儿院院长,他从小在那片长大。
别的,他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你家?”我问。
“嗯。”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妈想见见你。”
我看着他,“你妈妈不是去世了吗?”
顾淮看着我,轻笑一声:“你跟我回去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没再多说。
收拾完碗筷,他站在门口穿外套,回头看了我一眼:“早点睡。下周我来接你。”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亮了一下,是国内新闻推送,我随手划掉。
屏幕上跳出一条旧消息提醒,是很久以前顾淮发我的。
【你公司第一年赚不到钱也没关系。】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安慰我。
现在想起来,他大概从来没担心过我赚不到钱。
他担心的是别的。
楼下街道安静,远处有警笛声飘过来又飘远。
这座城市的夜晚和我刚来时一样陌生,可我现在站在这里,已经不觉得冷了。
下周,跟他回家。
我倒要看看,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