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的深夜,整座城市都被狂风骤雨吞噬。
  我加完班,由顾宴驱车送我回公寓。车子刚驶入公寓楼下的私家车道,刺眼的远光灯前突然冲出一个黑影。
  顾宴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停稳后,我借着车灯的光芒,看清了拦在车头的那个人。
  是蒋京望。
  他浑身湿透,曾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像杂草一样贴在额头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不知道已经在风雨里站了多久,冻得嘴唇发紫,眼底布满血丝,形容枯槁得像是一个在街头流浪了很久的乞丐。
  看到我的车停下,他疯了一样扑向车头,死死趴在引擎盖上,生怕车子再次启动。
  随后,他跌跌撞撞地绕到副驾驶的车窗旁,用力拍打着玻璃。
  “夏夏!夏夏你开门!”
  狂风夹杂着暴雨,将他的声音撕扯得支离破碎,但我依然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绝望和祈求。
  我降下三分之一的车窗,冷冷地看着他。
  蒋京望一把扒住车窗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疯狂往下流,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夏夏,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媛就是个骗子,她不仅骗我的钱,还想卖我的商业机密!我只是一时糊涂,我被她蒙蔽了双眼!”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卑微到了极点,再也看不到半分从前那个桀骜太子爷的影子。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回蒋家公司去夺权,我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你。夏夏,只要你肯原谅我,我把命给你都行!”
  看着他这副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把命给我?
  前世,他确实把命给了我。在失控的大货车撞过来的那一刻,他猛打方向盘护住了我。
  可那又怎样?那不是因为爱,那只是他为了还清这段联姻的债,为了能毫无负担地去地下找他的白月光。
  他的命,在我眼里,早就不值钱了。
  “蒋京望,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我声音平静地穿透雨幕,“你不是一直想要不被物质裹挟的平凡夫妻吗?”
  “现在你一无所有,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正好可以去好好体验你梦寐以求的平凡了。你该高兴才对,来找我做什么?”
  蒋京望拼命摇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不,我不要什么平凡了!我只要你!夏夏,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他死死扒着车窗不肯放手,甚至试图把手伸进车厢里来抓我的胳膊。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了。
  顾宴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从车上走下来。他皮鞋踩在积水里,步伐稳健地绕过车头,走到蒋京望身后。
  没有多余的废话,顾宴单手撑伞,另一只手直接揪住蒋京望的后衣领,像拎起一袋垃圾一样,毫不留情地将他狠狠掀翻在旁边的泥水里。
  蒋京望毫无防备,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身泥浆。
  他狼狈地抬起头,怒视着顾宴,却在触及顾宴那双冰冷狠戾的眼睛时,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顾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与警告:“蒋总,别脏了她的眼。黎夏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你再敢靠近她半步,我保证你连在这座城市要饭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顾宴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回到车上。
  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蒋京望绝望的视线。
  顾宴一脚油门,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将蒋京望彻底抛弃在肆虐的台风和暴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