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穗抬头看他,浑身冷得可怕。
  她接受了如今在他心里,她不如苏念宁的事实。
  可如今,她竟连苏念宁的奶奶也比不过了,是吗?
  “我不同意。”她猛然挣开他们的手,“我不是活体器官库。”
  说完,她转身就走。
  可下一秒,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陆予深的手刀又快又狠,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软倒下去。
  最后的意识里,是他打横抱起她,对医生说:“准备手术室!”
  再次醒来时,腹部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乔青穗颤抖著掀开病号服,看到纱布包裹的伤口渗出点点血迹。
  “您刚做完肝脏移植手术,别乱动。”护士按住她想要起身的动作。
  乔青穗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他竟然真的……
  为了苏念宁的奶奶,强行移植了她的肝脏!
  病号服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就像有人拿著一把钝刀,在她的五脏六腑里来回搅动。
  可这痛,怎么比得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颤抖著手指抚上腹部那道狰狞的疤痕。
  多可笑啊,她身上最深的伤痕,竟然是她最爱的人亲手留下的。
  之后的几天,她像个木偶般躺在床上,听著隔壁病房传来的欢声笑语。
  “老太太好福气啊,有这么孝顺的孙女和孙女婿!”
  “陆先生真是重情重义,为了妻子的奶奶忙前忙后……”
  妻子?
  乔青穗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她在医院躺了整整半个月。
  走廊上每天都能听到陆予深对苏念宁和她奶奶嘘寒问暖的声音,可他一次都没进过她的病房。
  出院那天,乔青穗收拾了东西正要离开,却无意间在拐角撞见苏念宁带著哭腔询问陆予深。
  “陆先生,为什么我一再拒绝你,你还要不计代价地对我好?甚至……甚至为了救我奶奶,连你妻子的肝脏都可以移植?”
  乔青穗站在原地,听见陆予深低沉的声音:“我说过很多遍,因为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祖宗,你是不是要我把整颗心挖出来才肯相信。”
  不知过了多久,苏念宁才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我可以答应和你在一起,但,我有个条件。”
  陆予深心头一喜,迫不及待的将人搂进怀里。
  “你说。”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只要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不做金丝雀。” 苏念宁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正大光明和你在一起……在你离婚的前提下。”
  死一般的寂静。
  乔青穗数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
  在数到第十七下时,终于听见陆予深的声音:
  “好。”
  就这一个字,轻飘飘的一个字。
  乔青穗顺著墙壁滑坐在地上。
  腹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痛,这根本不算什么。
  回到家,乔青穗烧掉了最后一封情书。
  火苗吞噬纸页的时候,她想起陆予深送这封信时的样子。
  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她家楼下,睫毛上沾著雪花,说:“穗穗,这是第九十九封情书,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会喜欢你一辈子。”
  现在,九十九封情书都化成了灰。
  他的一辈子,也不过十年。
  情书烧完了,她也该离开了。
  乔青穗打开行李箱,将衣服一件件叠了进去。
  收拾到书房的时候,陆予深的电脑还亮著,微信界面没有退出,跳出一条条消息:
  【深哥,听说苏念宁答应你了,不过要你离婚?难不成你真打算和穗穗离啊?】
  【深哥,你可千万想清楚,苏念宁说到底就是个金丝雀,穗穗可是跟你青梅竹马多少年啊。】
  【而且真要离了,穗穗得多伤心?不好哄啊!】
  【@陆予深,深哥,你怎么想的?倒是说句话啊。】
  乔青穗站在原地,静静看著消息一条条刷屏,而后,她终于看到陆予深的回复:
  【都想要】
  【但现在,更想要念宁。】
  群里安静了几秒,接著炸开了锅。
  【我靠,我没看错吧,这个苏念宁到底什么魅力,居然把你迷得竟真考虑离婚了?】
  【你可得想清楚了,穗穗也是个倔脾气,要是你提离婚,你们估计也差不多玩完了。】
  【不用,我想到一个办法,深哥,你拟个离婚协议,骗穗穗说是房产过户,她那么信任你,肯定看都不看就签了。】
  【只要把她瞒在鼓里,她就既不会闹也不会走,等什么时候你腻了苏念宁,再去撤销这个离婚协议就是。】
  群聊里全部都是对这个 “妙计”的赞同。
  【卧槽,牛逼啊,这样深哥就能尽享齐人之福了。】
  而陆予深也回了三个字:
  【好办法。】
  乔青穗缓缓合上电脑,指尖冰凉。
  原来在他眼里,她连知情权都不配有。
  第二天一早,乔青穗刚吃完早餐,陆予深就回来了。
  他西装笔挺,手里果然拿著一份文件。
  “穗穗,把这签了。”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把城东那套别墅过户给你。”
  乔青穗静静看著这个曾经为她挡酒、为她打架、为她跪在雪地里求婚的男人,
  这就是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
  “好啊。”她故作不知地接过笔,看都没看,便在那份 “房产协议”上签下名字。
  陆予深明显松了口气:“这阵子我要带念宁去旅游,就不回来了。”
  他转身离开时,乔青穗轻声说:“陆予深。”
  “嗯?”他回头。
  “没什么,旅途愉快。”
  等他走后,乔青穗拿著协议直奔民政局。
  工作人员再三确认:“乔小姐,您确定要办理离婚吗?办了后,就不能撤销了。”
  “非常确定。”
  钢印落下的瞬间,她的心奇怪地平静下来。
  原来彻底死心是这种感觉,不痛不痒,就像摘掉了一颗坏死的牙齿。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乔青穗握著单程机票,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朋友圈里,陆予深的兄弟发了他和苏念宁在机场的合照。
  配文:【恭喜深哥终于抱得美人归!】
  乔青穗关掉手机,扔掉手机卡,大步走向登机口。
  也恭喜她。
  拥有自由,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