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动。
  也没人敢应。
  刚才还挤满了亡命徒的擂台边缘,现在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剩下的角斗士缩在阴影里,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哪怕那是五万灵石。
  哪怕那是赵家供奉的身份。
  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行。
  连胜场次,定格在八十八。
  一个很吉利的数字。
  但是用几百条人命堆出来的吉利。
  二楼包厢。
  赵四海手里的传音玉简,烫得吓人。
  那是赵家家主亲自传来的讯息。
  只有四个字,却带著森然的杀意。
  “彻查。必杀。”
  赵四海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事情闹大了。
  如果今晚不能把这个叫“贾少爷”的病秧子留在这里,明天赵家就会成为整个星罗城的笑话。
  “去。”
  赵四海咬著牙,对著空气低吼,“把死囚牢最底层那个疯子放……”
  话没说完。
  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擂台上多了一个人。
  那不是赵家安排的人。
  那是一个灰衣老者。
  佝偻著背,手里也没拿兵器,脸上布满了老年斑,看起来就像是这斗兽场里负责扫厕所的清洁工。
  他就这么慢吞吞地走上了尸山。
  踩著那些残肢断臂,步履蹒跚。
  仿佛是个走错片场的老糊涂。
  “哪来的老东西?”
  “滚下去!这里是擂台,不是养老院!”
  观众席上有人叫骂。
  刚才被楚凡杀得胆寒,现在看到个老头,那股戾气又冒出来了。
  然而。
  站在尸堆顶端的楚凡,眼神却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原本那一脸玩世不恭的戏谑,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同类。
  而且是顶尖的那种。
  这个老头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也没有一丝杀气。
  就像是一块朽木,一块石头。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
  返璞归真。
  这是把杀人技练到了骨髓里,把杀意藏进了毛孔里的表现。
  楚凡微微弓起身子。
  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那是遇到了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老者走到了楚凡面前十步远。
  停下。
  浑浊的老眼抬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楚凡。
  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后生。”
  老者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杀气太重。”
  “容易折寿。”
  楚凡没有笑。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垂到了身侧。
  指尖,有一抹寒芒在跳动。
  “老东西。”
  楚凡开口,声音冷冽。
  “路走窄了。”
  “这么大岁数不在家带孙子,跑来送死?”
  老者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
  “没办法啊。”
  “上面给了任务,完不成,我也得死。”
  “借你人头一用,给我那小孙子换点灵石买糖吃。”
  话音未落。
  风,停了。
  没有任何征兆。
  老者动了。
  那个刚才还颤颤巍巍、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老头,在一瞬间消失了。
  不是隐身。
  是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了连残影都跟不上他的本体。
  楚凡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股浓烈的死亡危机,瞬间笼罩全身。
  汗毛倒竖。
  他没有退。
  因为退就是死。
  杀手之间的对决,从来都是在毫厘之间分生死。
  楚凡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折。
  铁板桥。
  *嘶啦!*
  一道极细的寒光,贴著他的鼻尖划过。
  切断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那是剑。
  藏在袖子里的袖中剑。
  短小,阴毒,无声无息。
  “咦?”
  虚空中传来老者一声轻咦。
  似乎没料到这个筑基期的小娃娃能躲过这一击。
  紧接著。
  那道寒光如附骨之疽,瞬间变向。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回首掏。
  直刺楚凡的心脏。
  这一招,避无可避。
  无论怎么躲,那个角度都被封死了。
  这就是经验。
  这就是老牌杀手的狠辣。
  如果是别人,哪怕是金丹期强者,此刻恐怕也已经被捅了个透心凉。
  但可惜。
  他遇到的是楚凡。
  是曾经的杀手之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楚凡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
  迎著那把要命的袖中剑,猛地撞进了老者的怀里。
  以命搏命。
  疯子打法。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那是袖中剑刺穿了血肉。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是喉骨被捏碎的脆响。
  两道身影瞬间交错而过。
  背对背站立。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快得让观众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两个人就换了个位置。
  静。
  死一般的静。
  滴答。
  滴答。
  鲜血滴落的声音。
  楚凡捂著左肋。
  那里多了一个血洞。
  鲜血染红了半边白衣。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受伤。
  真的受伤。
  而不是那种伪装出来的病态。
  那一剑,离心脏只有半寸。
  好险。
  而他身后。
  那个灰衣老者依旧站著。
  只是身体有些僵硬。
  他艰难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恐。
  “你……”
  老者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的喉咙处,多了一个恐怖的血洞。
  那是被五根手指,硬生生抠出来的。
  “咳咳……”
  楚凡咳嗽了两声。
  这一次,咳出了一口血沫。
  但他却笑了。
  笑得很冷。
  “袖里藏针,鬼影迷踪。”
  “你是‘天罚’的鬼影刺客吧?”
  “可惜,你的影子,没我的快。”
  老者的瞳孔开始涣散。
  但他死死盯著楚凡,像是要记住这张脸。
  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就在倒地的那一瞬间。
  他的嘴唇微动。
  用最后一口气,吐出了一句只有楚凡能听到的诅咒。
  “咳……咳咳……”
  “没用的……”
  “天罚……已经……锁定你……”
  *砰。*
  尸体倒地。
  激起一阵尘埃。
  楚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的伤口。
  又看了一眼老者手腕上露出的那个黑色骷髅纹身。
  天罚。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
  既然连暗桩都派出来了,那就说明,这里已经变成了是非之地。
  楚凡深吸一口气。
  用灵力封住伤口的血脉。
  他抬起头,眼神比刚才更加冰冷。
  原本只想拿个入场券。
  现在看来。
  这不仅仅是一场擂台赛。
  这是一场必须杀出去的逃亡。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看向那个还在发愣的裁判。
  声音不高。
  却带著一股令人战栗的杀意。
  “发什么呆?”
  “这就是所谓的‘修罗时刻’?”
  “太让我失望了。”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