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如此地温柔,温柔到凡事都为他人着想,甚至到了牺牲自己的地步。
  她是企鹅,可是却为了其他人,想要褪去温暖的皮毛、尖锐的喙,将自己伪装成是……
  “八奈见同学,想要成为人类,好难啊。”女孩颤抖着声音说道。
  男孩平静地看着少女,伸手想要摸摸她的企鹅脑袋,然而他发现,如果自己真的那样做的话,只会让小灯感到害怕而已。
  因为会让这女孩不感到害怕的人之中,现在的自己大概,并不在此列。
  这个发现,甚至让他感到不甘心的程度。
  因此八奈见说道:“高松同学,你今天做的这一切,并不只是为了你妈妈的吧?”
  少女轻轻抬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男孩。
  他爽朗的笑容,仿佛是在说着,我什么都明白的哦。
  他终于彻底搞清楚高松灯今天行为的意义,也明白了她面临的困局。
  那确实,并非是她能够解决的事情,也并非是,八奈见能够解决的。
  因此,他下定了决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大概会让她们非常生气的吧。
  可他觉得,是解开目前的死局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八奈见蹲在低头的小灯面前,让自己的身高不至于让对方难受,然后轻声说道:“小灯,你……想要去一个对你更加温柔的世界么?”
  由于游客人太多了,观看海豚表演的时候,素世、爱音跟祥子甚至跟丢了两人,这个水族馆是跟海洋公园连在一起的,规模非常大,一时间,三人哪怕是散开来找,都找不到八奈见跟灯。
  直到,她们听到了悦耳的吉他声。
  似乎是在调试乐器,此刻弹奏的竟然是《春日影》。
  这仿佛暗号似的旋律,三人慢慢靠近的时候,甚至,让三人在人群之中,看到了彼此。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在企鹅馆的玻璃前,握着麦克风的“企鹅灯”,以及一旁翘起脚,拿着吉他坐着的八奈见。
  两人仿佛是街头上随处可见的组合似地,准备现场的LIVE。
  “小灯……”
  “八奈见,为什么你们……”
  三人发出有些意外的声音。
  她们既不明白为什么两人突然会演唱,也不明白为什么灯会突然穿上这身衣服。
  就在她们不解的时候,已经听到了少女的歌(心)声。
  *“普通”和“理所当然”是什么呢?
  *就算用手中的东西衡量,也都完全无法好好估测
  *无计可施地呆立在原地,将不安从口中吐出又再次吸入
  *做事笨拙,总是徒劳
  *想从受伤中逃跑
  *不断在现实与笔记本的小小世界中穿行求得安慰
  *啊啊 在这个世界活着真的很难
  祥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从初次认识她开始,她就是如此地拼命,将自己的歌声和心声都呐喊出来。
  是自己,是自己没办法回应对方而已。
  “是……没有听过的歌。”爱音轻声说道。
  这首歌,灯从未在MYGO的众人面前说过。
  可是这种风格,毫无疑问,就是灯的内心。
  *不过 不过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我
  *畏畏缩缩哭哭啼啼的我
  *所以我会将这些全部全部拥入怀中休憩片刻
  *痛痛啊痛痛啊快飞走吧
  *祈愿着就这样把悲伤全都夺走
  *只要我是我自己的同伴就好了。
  不知何时,唱着这歌的灯,双眸中的泪水涌了出来,看着正在不远处的,自己的朋友,爱音、素世、祥子,以及……刚刚到达的立希。
  大家,大家都听着她的歌,听着她的心声,她的呐喊。
  啊啊啊,眼泪不小心将八奈见同学送给她的企鹅服弄脏了呢。
  可就算如此,她还是想要,让自己的心声,传达给她们。
  *因为还处在漫长的旅途之中
  *所以稍微休息一下吧
  *这样也不会被任何人责备吧
  柔和的旋律伴随着少女的歌声。
  “灯,你……”立希露出惊诧的声音。
  可是,高松灯那轻颤着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saki酱,我没办法令你幸福。”
  祥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对不起,立希同学,我又让你生气了。”
  “才……才不是这样。”立希低声说道,明明是她的错。
  “对不起,素世同学,我没办法让苦来兮苦再次回来。”
  “小灯,已经……不需要了。”
  素世的声音颤抖着,她总觉得,现在的灯看起来有些奇怪,八奈见,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不起,阿侬酱,没办法让你,享受到轻松愉快的乐队生活。”
  爱音心想,这又不是小灯你的问题。
  “我很想很想让大家能在一起高兴地笑,可是……可是呢,真的好难,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大家各散东西,只能看着立希同学跟saki酱争吵。
  对不起,大家,请原谅,那么没用的我,还有……”
  在台下的声音心中咯噔一声,同时喊道:“小灯!!!”
  “再见了,大家,对不起呢,我……有些累了。”
  小灯说完之后,她看了八奈见一眼,看到男孩轻轻点头,她仿佛在虚空中确认了什么。
  然后,几个女孩发现,穿着企鹅服的灯,身形越来越淡,她缓缓地透过玻璃走进了企鹅馆里面,仿佛成为其中一只企鹅,可这样,反而让少女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轻松的、没有烦恼的笑容,她仿佛回归到自己的族群似地,最终,消失在众人面前。
  “为什么会……这样?”立希颤抖着声音说道。
  可是,祥子跟素世却仿佛立刻意识到什么似的,抬头看着刚刚站起来的八奈见。
  他仿佛毫不奇怪似地,俯视着众人。
  “你将小灯藏哪里去了,八奈见,这次你过分了,赶紧将灯还回来!”祥子握紧拳头喊道。
  可是八奈见忽地笑了出来,说道:“我只是,将小灯送去适合她生存的地方而已。”
  莫非……爱音仿佛明白了什么般瞪大眼睛,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八奈见?!”素世此刻的表情也认真起来。
  “因为高松灯是我见过的,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可是,这个世界,却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世界,刚才的歌,她的心声,你们应该都应该听到了吧。”
  四人微微一怔,然后,八奈见拿出播放器似的东西,众人都已经看过。
  “这是刚才我录下来的,高松灯的心声,她说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妈妈开心好过一些,可是我知道,并非只是如此而已。
  四人也来听听吧,那孩子真正的心里话。”
  不知为何,她们看到八奈见的表情有些嘲讽的模样。
  咔嗒的声音,他按下播放键。
  “我想要,成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然后,四人就听到了小灯那怯怯的声音。
  “我想要,成为人类。”
  “小灯……”素世的眼泪,不由得溢了出来。
  “我想要,成为人类之后,能够让saki酱幸福。”
  “我想要让立希酱露出笑容。”
  “想要跟大家一起组乐队。”
  “如果是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到,可如果,成为妈妈口中普通的女孩子,那应该就能做到了吧。”
  “可是,果然我还是不行,想要成为人类,好难。”
  “对不起,大家。”
  卡擦的声音,小灯的声音停了下来,大家如梦初醒般,看着高高在上的男孩。
  此刻苦来兮苦的三人,仿佛茫然地,看着小灯最后留给她们的话语。
  “就算如何……就算是如何……难道我们不能好好沟通吗?”让人意外的是,立希却主动说道。
  为什么非要……
  祥子跟素世不由得看向他。
  可迎来的却是,八奈见的嗤笑。
  “丰川祥子,你能够跟大家说出自己退队的理由么?”
  她看向蓝色双马尾的少女。
  祥子不由得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