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嘉树,你看谁来看你了。”
记忆中李警官带我回家那天。
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对我说了这句话。
那时候我看着新房间里的阳光。
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活着。
而现在。
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
却想用一个破盒子来换取我一丁点的回头。
简直极其可笑。
我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接过了那个木盒子。
裴晏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极其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她甚至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收下了......你终于肯收我的东西了......”
“阿树,妈妈......我......”
我没有理会她的语无伦次。
极其平静地当着她的面。
打开了那个木盒子。
盒子里躺着的。
是当年被林逾明撕碎,又被踩进泥水里的那张十八岁合照。
被她用透明胶带。
极其笨拙、极其细心地一点点拼凑了起来。
照片上的裂痕触目惊心。
就像横亘在我们之间那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极其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拼了很久......”
“虽然有几块碎片找不到了,但我尽量复原了。”
“我知道这是修远最喜欢的东西。”
“我想把它还给你......”
我静静地看着那张满是裂痕的照片。
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裴晏如的呼吸极其急促。
她在期待。
期待我会因为这张照片而想起她曾经也是我的母亲。
期待我会在这长达十五年的惩罚后,施舍她一个释然的微笑。
我确实笑了。
极其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
我当着她的面。
极其随意地将那个木盒子。
连同里面的照片。
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砰”的一声闷响。
盒子砸在垃圾堆里。
裴晏如的笑容极其僵硬地冻结在脸上。
她极其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像一条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老狗。
“沈修远的儿子,在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就已经死了。”
我极其平静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任何怨恨。
只有极致的漠然。
“我现在叫沈嘉树。”
“我不认识你。”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嫌碍眼。”
说完。
我没有任何犹豫。
极其决绝地转过身。
朝着墓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背后传来极其凄厉的嘶吼声。
裴晏如像疯了一样扑向那个垃圾桶。
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极其疯狂地翻找着。
她哭得极其绝望。
把拼凑好的照片死死抱在怀里。
像抱着她这辈子永远也无法挽回的遗憾。
我没有回头。
甚至连步伐都没有乱。
阳光极其灿烂地洒在墓园外的大马路上。
养母的车就停在路边。
看到我出来。
她极其开心地按了一下喇叭。
摇下车窗冲我挥手。
“嘉树,快上车。”
“你爸今晚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就等我们回家开饭了!”
我极其轻松地笑了。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将那些腐朽的、肮脏的、充满懊悔的过去。
彻底碾碎在车轮之下。
我降下车窗。
任由温暖的夏风极其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
爸爸,你看。
我终于彻底走出了那个地狱。
我也终于,迎来了属于我自己的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