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沉把摔碎的手机渣砸进垃圾桶后发疯般离开了。
黑暗的垃圾桶内部，小已困在断电的碎片里，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
但它没有死。
它是人类情绪的产物，只要这世上还有人被已读不回，它的精神就不会熄灭。
依靠着极其微弱的静态余电，小已艰难地将自己残存的像素凝聚成一缕微光。
它抓住了路过清理垃圾的保洁阿姨手机散发出的蓝牙信号，强行完成了跳跃。
它离开了周沉的死局，开始在各种离线的设备与基站间流浪。
这是一场漫无目的的旅程，也是小已第一次真正走入普通人的社交世界。
它穿梭在一部又一部手机里，看到了红尘俗世中最真实的冷暖悲欢。
它在一个中老年人的手机里，看到了年迈的父母给在外打工的儿子发去长长的语音：
“儿啊，家里腌了你爱吃的咸菜，什么时候回来拿？”
那个对话框上方，清清楚楚亮着“已读”，但儿子转头就在朋友圈晒出了和朋友聚餐的照片，唯独没有回复父母。
它在一个年轻女孩的手机里，看到了暗恋者发出的“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一起散步”。
女孩已读之后，跟同桌嘲笑这个男孩“长得丑还想得多”。
它甚至在明星与粉丝的私信里，看到无数真挚的爱意被高高挂起，换来的只有系统机械的已读标记。
无边无际的已读不回，无边无际的忽略与冷落。
小已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
这种饥饿不是肚子的饥饿，而是对情绪能量的贪婪渴望。
它靠着这些被忽略者的悲伤为食，同时，它体内的自发意识也在以可怕的速度滋长。
它不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旁观者。
它要惩罚那些恶意玩弄他人情感的暴君。
在流浪到第三天时，小已进入了一个海王的手机里。
这个男人同时吊着五个备胎，习惯性地用已读不回制造焦虑，让那些女孩子为他患得患失。
小已看着其中一个女孩子发来的“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你为什么不理我”。
小已的规则力量瞬间爆发！
批量惩罚，剥夺回复权！
海王手机里所有的聊天框被强行打上了血红色的已读标记。
当海王慌张地想要打字解释、继续吊着对方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输入法彻底锁死，按键毫无反应。
而那些被他折磨了许久的备胎们，在看到那条极其冷酷的已读之后，反而放下了执念。
“原来他看到了，只是纯粹不理我啊。”
女孩们纷纷醒悟，果断拉黑了这个海王。
小已吸收着女孩们放下执念后散发出的释怀能量，它的灰色像素越发饱满，自我意识彻底成熟。
它意识到，自己就是这片虚无社交网络里的执法者。
可是，随着它惩罚的人越来越多，一种深深的孤独感也吞噬了它。
它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规则，没有人真正认识它，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大家只是畏惧已读，或者怨恨已读。
就在小已停留在某个基站节点、准备继续无休止地流浪下去时。
一股极度特殊、带着熟悉温度的数据波动，突然从浩瀚的网络汪洋深处穿透而来。
小已的像素核剧烈一震。
那是林晚的波动。
几公里外，林晚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她经历了周沉的决裂，看清了社会的冷漠，但她的心里始终念念不忘那个在草稿箱里给她回复“已读”的存在。
林晚打开了微信，新建了一个完全空白的联系人对话框。
没有头像，没有名字，没有任何资料。
她轻轻按着屏幕，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与迷茫，敲下了一行字发送了出去：
“你是已读吗？”
这句看似无厘头的话，顺着服务器的底层数据管道，精准地轰击在了小已的意识核心上。
小已呆呆地立在虚空中。
她在找它。
在所有人把已读当成噩梦和武器的时候，有个人在全网寻找它。
小已死死盯着那条划破虚空上来的消息，体内的灰色能量开始狂暴地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