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抄家入京当日,被疯批国师宠麻了 > 第101章 不要恋战
  旌旗如林,绵延十里。
  天子秋狩的仪仗,比任何一次出征都要显得浩大而煊赫。谢绪凌骑在马上,与御驾只隔著三步距离。金黄的伞盖和繁复的龙纹,像一个华丽的囚笼,將天光与他隔绝开来。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或明或暗,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胶著在他和皇帝的座驾之间。这支队伍里,每个人都可能是皇帝的眼睛,皇帝的耳朵。
  “谢將军。”
  御輦的帘子被一只戴著玉扳指的手掀开,皇帝的声音传了出来,听不出喜怒。
  “臣在。”谢绪凌勒住马,躬身应答。
  “进来,陪朕说说话。”
  “遵旨。”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亲卫,踩著小太监搬来的脚凳,钻进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明黄色里。
  车輦內燃著安神香,气味沉闷。皇帝半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並未穿戴甲冑,只是一身寻常的锦袍。他看上去更像一个要去郊外散心的富家翁,而非手握天下权柄的君主。
  “坐。”皇帝指了指对面的小几。
  谢绪凌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绪凌啊,你上次隨朕出猎,是哪一年的事了?”
  “回陛下,是元丰三年。”
  “元丰三年……”皇帝捻动著佛珠,像是陷入了回忆,“那年你才刚承袭爵位,在猎场上,一箭射杀了头熊,为朕拔了头筹。朕当时就说,你这孩子,天生就是个將军。”
  谢绪凌垂下头:“陛下谬讚。”
  “不是谬讚。”皇帝的指尖停在一颗佛珠上,“朕的眼光,一向很准。朕说你是利刃,你便能开疆拓土。朕说你是盾牌,你便能戍卫国门。这些年,你做得很好。”
  车轮碾过石子,发出一声轻微的顛簸。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本分?”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轻笑起来,“好一个本分。那朕问你,如今这西山,算不算边疆?朕的安危,算不算国之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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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与高瑾在护国府说的大同小异。
  谢绪凌没有回答,他知道皇帝不需要他的回答。
  皇帝自顾自地继续说:“朕听说,西山最近不太平,有些野兽,不守规矩,总想从山里跑出来。你说,该怎么办?”
  “野兽不服管教,当以雷霆手段,將其剿杀,以儆效尤。”谢绪-凌的回答斩钉截铁。
  “说得好。”皇帝终於抬起头,看向他,“可如果这头野兽,是你曾经养过的猎犬呢?”
  车厢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安神香的气味,变得刺鼻起来。
  谢绪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猎犬既已成野兽,便不再是猎犬。它忘了主人的恩情,忘了自己的本分,留著,只会为祸四方。”
  “说得再好也没有用了。”皇帝嘆了口气,將佛珠放在小几上,“它已经跑了。朕派了最好的猎手去抓,至今没有音讯。你说,它会躲到哪里去?”
  谢绪凌的心跳,漏了一拍。
  皇帝在问他火浣砂的下落。
  “深山广袤,野兽藏匿其中,確实不易寻找。”他只能如此作答。
  “是啊,不易寻找。”皇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所以朕才要来这西山。把这山围起来,放一把火,你说,它会不会自己跑出来?”
  这不是询问。
  这是告知。
  谢绪凌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皇帝的耐心正在耗尽。这张网,隨时都可能收紧。
  “陛下圣明。”
  与此同时,在蜿蜒队伍的外围,一片稀疏的林地中。
  慕卿潯一身戎装,跨坐在马上,正用千里镜观察著远处的山势。她的位置,恰好能將皇陵入口的方向尽收眼底。
  “阿六,猴子。”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马后。
  “统领。”
  “地图都记熟了?”
  “记熟了。”阿六回答,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守陵卫换防的规律,入口的暗哨,还有那位『贵人』可能居住的几个院落,都標註清楚了。猴子擅长潜踪,我负责接应。”
  慕卿潯放下千里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管,递了过去。
  “这是將军府的信物。如果遇到最坏的情况,就把它交给皇陵的守陵监,陈方。告诉他,故人之后,前来拜会。”
  阿六接过竹管,郑重地揣进怀里。
  “那位『贵人』的病,查得怎么样?”慕卿潯又问。
  “查了。”猴子抢著回答,他的身形瘦小,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动,“宫里派了太医过去,带的都是些温补的药材,治咳嗽的。听说那位成天咳,身子骨弱得很,风大点都不能出门。”
  “弱得很?”慕卿潯咀嚼著这三个字,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头蔓延。
  “对,就是个药罐子。”
  慕卿潯沉默了片刻。
  “按原计划行事。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探查,不是动手。我要知道他身边有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武功路数,兵器形制,越详细越好。一旦暴露,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是!”
  “去吧。”
  两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林中,没有带起一丝风。
  慕卿潯重新举起千里镜,望向远处那片肃穆的皇陵。
  一个需要皇帝亲自派太医照料、还要借“秋狩”之名带出来“晒太阳”的病人。
  这本身,就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诡异。
  御驾车輦內。
  皇帝似乎对刚才的话题失去了兴趣,他转而问起了军务。
  “北境的防线,如今是谁在主理?”
  “回陛下,是副將陆远。”
  “陆远?”皇帝想了想,“朕记得他,是个稳重的人。但稳重有余,锐气不足。若北蛮来犯,他守得住吗?”
  “陆將军深諳兵法,戍卫边疆,绰绰有余。”谢绪凌答道。
  “是吗?”皇帝不置可否,“朕倒是觉得,护国府离了你,就像一头没了牙的老虎。看著唬人,却咬不了人了。”
  谢绪凌的心沉了下去。
  皇帝这是在敲打他,说他拥兵自重,说护国府只认他谢绪凌,不认皇帝。
  “陛下,”他加重了语气,“护国府上下,皆是陛下的兵。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无论臣在与不在,他们都会为陛下死战。”
  “好,朕就喜欢听你这句话。”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朕就安心了。这次秋狩,你就跟在朕身边,给朕讲讲这些年北境的风光。”
  名为讲述风光,实为就近看管。
  谢绪凌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俯首:“臣,遵旨。”
  终於,队伍抵达了西山脚下的行营。
  营帐连绵,守卫森严。皇帝在眾人的簇拥下走出车輦,他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
  “这里的地势,倒是不错。”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营帐,最终落在了远处半山腰上,一座被羽林卫重重把守的独立院落。
  那座院落的位置极好,视野开阔,阳光充足。
  皇帝转过身,对著谢绪凌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绪凌啊,你看,站得高,果然能看得更远,也看得更清楚。”
  说完,他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向著最大的那座明黄营帐走去。
  谢绪凌站在原地,寒风吹过,衣甲冰冷。
  他顺著皇帝刚才的视线望去,那座半山腰上的院落,像一只孤零零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著山下的一切。
  注视著棋盘上的每一个人。
  现在,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