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送这么多银子?!全送过去?!”人群彻底沸腾了,惊呼声几乎掀翻了天。
  “哎哟喂!真真是开了眼了!听说过给外祖家送年礼的,没见过这么送的!这哪是送礼,这是搬银子砸门听响啊!”一个胖妇人拍著大腿,又惊又羡。
  “娇奢胜公主…今日可算是见识了!传言不虚啊!”一个读书人摇头晃脑,语气复杂,既有不赞同,又难掩震撼。
  “你懂什么!这才叫孝顺!林家败落这么多年,这谢大小姐一回来,二话不说就砸下金山银山!这是给外家撑腰呢!”
  ......
  议论纷纷中,如冬站在最前方,神色冷肃,扬声喝道:“起——运——!”
  “鐺——!鐺——!鐺——!”早就预备好的铜锣猛地敲响,声震长街!
  一口、两口、十口、二十口…
  长长的车队在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全城百姓的注目礼中,浩浩荡荡,招摇过市,向著城南林府的方向缓缓行进。
  林府门前。
  相比將军府的热闹喧囂,林府显得过分冷清和破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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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庭寥落,连门房都只有一个老眼昏的老僕。
  当那震天的锣鼓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林府紧闭的大门前时,老僕嚇得一个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这…这是…”
  他扶著门框,看著门外那几十口敞开的、白晃晃的白银箱子,大脑一片空白。
  如冬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洪亮,足以让门內门外的人都听清:
  “奉镇国將军府嫡小姐谢桑寧之命,特送孝敬至林府!此乃小姐一番心意,助外家重振门楣!请林府主人开门受礼!”
  “孝…孝敬?”老僕喃喃重复,腿肚子都在抽搐。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进林府內宅。
  林老爷闻讯惊得手中茶盏“啪”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寧儿…寧儿送银子来了?”
  自家外孙女怎么又送银子?
  管家连滚爬爬跑进来,语无伦次:“老…老爷!好多!好多箱子!全是银子!白的银子!堆满了一条街啊老爷!”
  林子渊刚踏进门,听到这话:“会不会是这十年咱们被骗的银两?!”
  若真是,自己的表姐当真有能力,这才几日便追回了!
  不过,他们真的没想到,分明之前谢桑寧送给林府的钱已经不少了,追回的银子理应由她自己拿著,没想到竟然还给送了过来!
  当林家眾人出现在门口,亲眼看到那几乎堵塞了整个巷道的车队时,都全都僵在了原地!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日光刺目,银光刺眼。
  “谢大小姐…真...真是孝顺。”
  “难怪这么大阵仗,这是给外家做底气呢!替林家把脸面挣回来了!”
  “林家…这下是真翻身了!”
  “十年前林家可是风光极了,这些年不知怎么的越发落寞,这谢大小姐一回来,倒是给林家掰回来了。”
  “落寞无非就是没钱,现在还有谁敢看不起林家?”
  在一片唏嘘感慨和锣鼓喧天中,如冬指挥著人手开始卸车,將一口口沉重的银箱抬进林府大门。
  白的银子,在眾人瞩目下,流入了那个曾经几乎被掏空的门庭。
  没有人注意到,在长街拐角处,一个穿著锦袍的俊秀少年静静站著,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阴鷙。
  他死死盯著那流水般涌入林府的箱子,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著怒火和一丝忌惮。
  谢桑寧…好一个…孝敬外家!
  他的银子…他十年的心血!竟是为谢桑寧做了嫁衣!
  饵已下,网已张,就看看…是哪条沉不住气的鱼,最先跳出来了。
  几十口沉重的银箱几乎占据了厅堂大半空间,白的银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府眾人站在箱前,神情恍惚,仿佛置身梦境。
  如冬指挥著人將最后一箱放稳妥,这才走到林知节面前,恭敬福身,开口复述主子的话:
  “林老爷,我家小姐有言:『这十年林家被人当肥羊宰,是你们自己蠢钝如猪,识人不清!这笔烂帐,休想算在本小姐头上。』”
  林知节身躯微震,老脸一热,却无半分不忿,唯有深深的羞愧涌上心头。
  是啊,若非他们无能疏忽,怎会让骗子钻了空子十年?
  如冬继续道:“如今这两批银子,小姐说了,权当是投石。”
  “投石问路也好,投石填坑也罢。小姐的意思很明白:这金山银山砸下去,若林家还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重振不了门楣,做不回当年那个能在金陵城挺直腰杆的林家...”
  如冬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林家人,语速放缓,字字如冰:
  “那便趁早捲铺盖滚蛋!省得杵在金陵碍眼,丟人现世!小姐眼中,可容不得半点废物点心当亲戚!”
  这话毒!
  然而,厅堂內一片死寂后,响起的却是林子渊哽咽却坚定的声音:“如冬姑娘,请...请回稟表姐!今日之言,林家人刻骨铭心!若不能重振门楣,我林子渊第一个无顏苟活,自去跳了护城河!”
  “对!寧丫头骂得对!”林知节老泪纵横,“是我们无能!这银子是林家翻身的命根子!要是再立不起来,不用寧丫头赶,老夫自己找根麻绳了断!”
  林晚棠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用力点头。
  林家,终於可以大施拳脚了。
  谢桑寧这番话虽诛心,却是不爭的事实!
  给了金山银山还站不起来?那不如趁早去死!
  银子!银子!银子!
  在庆国,没有银子开路,才高八斗也寸步难行!
  科举、打点、人脉...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林家老大林子深,谢桑寧的大表哥,满腹经纶又如何?
  家道中落,连金陵的官学都上不了,没有银子疏通关係,只能被逼到穷乡僻壤,和寒门学子挤破头爭那寥寥无几的乡贡名额!
  离家三载,前途渺茫。
  如今有了钱,便能替他打点!
  什么清高?什么不该走捷径?
  呵!
  当所有竞爭者都在抄近道、攀高枝时,你有通天梯却偏要赤脚爬山?
  那不是清高,是愚蠢!是自绝前程!
  想改变这不公的世道?
  行!
  先想方设法爬到那制定规则的位置上再说!
  否则,空有满腹才华,却连施展的平台都挤不进去,不过是痴人说梦,徒惹人笑!
  就像谢桑寧,让她手下的学子们应试。
  他们没有真正的才华吗?
  有,当然有。
  但是有才华又如何?只有通过应试考上了,才有空间和资格去施展自己的才华!
  若是考不上,一切都是瞎扯蛋!
  这便是现实。
  林知节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爆发出多年未见的锐利精光,沉声道:
  “开库!点银!从今日起,林府上下,勒紧裤腰带,也要把这银子,一个铜板掰成两个,在刀刃上!重振林家,就在今朝!”
  ——
  这送银子给外祖家的泼天手笔,传遍了金陵。
  自然也传到了大皇子裴乙的耳朵里。
  “蠢妇!无知蠢妇!”
  裴乙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剜了心尖肉!
  那可是白的银子!
  在他眼里,那早已不是谢桑寧的私產,而是他未来夺嫡路上的军餉基石!谢桑寧嫁给他后,她的钱自然是自己的钱!
  那是他豢养私兵、拉拢朝臣的底气!
  是他裴乙的囊中之物!
  如今,竟被这女人如此轻飘飘地、大张旗鼓地送去了林家?!
  “那是本殿下的钱!本殿下將来的钱!林家那等败落门庭,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给他们?暴殄天物!愚不可及!”
  他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不能再等下去了!谢桑寧简直就是散財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