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谢桑寧的身上!
  “嘶…是谢大小姐!她真的来了!”一个妇人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
  “这柳贱人今日怕是要见血了!”
  “敢把脏水泼到这位煞神头上,十条命都不够她填的!”
  “可不是嘛!听说在西寒城的时候,这位主儿手段就辣得很!杀人不见血的!”
  “我娘家表舅的二大爷的邻居就在西寒当过差,说亲眼见过她笑著就把叛徒的眼珠子剜了!”
  “嘖嘖,当街弄死都不稀奇!这贱人,活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谢桑寧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朝著风暴中心的柳诗走去。
  柳诗自然也看到了她。
  那双刚刚还狠厉的眼睛,在对上谢桑寧的视线时,瞳孔猛地一缩!
  捏著绢帕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谢桑寧停在了柳诗面前。
  死寂。
  所有喧囂辱骂瞬间冻结!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场中,屏住了呼吸。
  眾人眼底闪烁著兴奋和期待。
  耳光?踹倒?还是扯头?
  谢桑寧的目光落在柳诗沾满污秽的脸上,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如秋。”
  如秋立刻上前,掏出隨身带的绢帕,一手抓住柳诗的下頜,另一只手用力地擦拭她脸上的污秽!
  “我家小姐,见不得腌臢的东西。柳小姐,得罪了,还请忍忍。”
  柳诗僵住,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任由如秋擦拭,身体紧绷,眼神一片茫然。
  就在柳诗脸上的污渍被擦去大半时,侧后方人群中,竟又飞出一枚臭鸡蛋!
  鸡蛋的来源是一个身材臃肿、叉著腰、满脸横肉的妇人。
  找死!
  谢桑寧的眼神骤然转冷,猛地看向那妇人。
  那妇人被这恐怖的眼神锁住,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脖子。
  但隨即,她强撑著挺起胸脯,尖声道:“擦什么擦!这种不知廉耻勾引皇子的贱货!就该一辈子掛著臭鸡蛋烂菜叶!让她好好现现眼!啊——!!!”
  “噗嗤!”
  血光飞溅!
  眾人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眼前黑影一闪!
  如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泼妇身前,手中寒芒乍现!
  两只血淋淋,还带著温热的断手,砸落在地面上!
  断口处,鲜血喷涌而出!
  “啊!我的手——!”
  妇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剧痛让她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疯狂扭动翻滚。
  如冬木木道:“说过了,小姐厌恶腌臢。”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幸灾乐祸、看热闹的表情都僵在脸上,瞬间化为惊骇和恐惧!
  当街断手!
  如此狠辣!如此…肆无忌惮!
  这…这简直比传闻中还要恐怖百倍!
  哪怕是最囂张跋扈的皇子公主,也绝不会这般当街作恶!
  这是彻底无视了王法!
  这一刻,眾人对谢桑寧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不少人双腿发软,看著地上翻滚的血人,看著那面无表情的如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谢桑寧对周围的恐惧和惨叫置若罔闻,那裴琰既想让她进宫,就不会让她身上有任何污点,便是当街杀了人,裴琰也会善后。
  她缓缓转过身,唇角勾起充满恶意的笑容。
  “藉口…统统是蹩脚的藉口…”
  “是因为她活成了你们不敢活的样子,所以...”
  “冒犯了你们將就的人生,对吗?”
  她顿了顿,声音带著嘲讽:
  “你们堵在这门口,拿最臭的烂菜烂蛋砸她,恨不得將她踩进泥里,其实是想告诉你们家里的男人——”
  “看啊,我和她不一样!”
  “我是清白的!我是规矩的!我是能给你们挣贞洁牌坊的好女人!我对你们有用!別拋弃我!”
  “对吗?”
  轰!!!
  人群一片譁然!隨即是死一般的寂静!
  红晕和羞耻爬上妇人们的脸。
  她们眼神躲闪,再也抬不起头。
  谢桑寧却已懒得再看这群螻蚁一眼:“滚回家去吧,伺候好你们家那位大老爷,给他端好洗脚水,当好你们的牌坊。”
  语毕,她看向柳诗,眼中满是嫌弃。
  “给这位小姐拿一件披风,別脏了我的马车。”
  柳诗站在原地,看著谢桑寧,泪水终於汹涌而出,在脸颊无声滑落。
  人们这时候才意识到,传闻这两位抢夺大皇子竟是谣言。
  若真抢夺,谢大小姐怎么可能帮柳诗说话,帮她出头。
  ——
  平稳行驶的马车內,谢桑寧倚靠在柔软的锦绣靠垫上,双眸紧闭,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无声地计算著什么。
  车厢內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柳诗坐在下首,双手紧紧交叠放在膝上。
  “谢…谢大小姐,”她的声音带著颤抖,“今日…多谢您出手相救,此恩…柳诗铭记於心。”
  谢桑寧並未睁眼:
  “谢?”她尾音微微上挑,“空口白牙的谢字,值几两银子?本小姐,只收落到实处的报答。”
  柳诗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柳诗明白!”
  马车在將军府威严的石狮前停下。
  瑞雪阁偏厢,如春领著两个侍女伺候柳诗沐浴。
  热水包裹著柳诗冰冷的身躯。
  正厅內,谢桑寧端坐主位,裊裊茶烟升起,她看似在品茗,思绪却在飞速盘算。
  不多时,柳诗被引至厅中。
  她走到厅中央,对著主位上的身影,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全礼,姿態卑微而虔诚:
  “柳诗多谢大小姐再造之恩!柳诗如今身败名裂,家门断绝,已无立锥之地。承蒙小姐不弃收留,柳诗愿为小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为奴为婢,皆是柳诗天大的福分!”
  她的姿態低无可低。
  谢桑寧放下了茶盏。
  她缓缓起身,强大的气场如同实质,压迫得柳诗几乎无法呼吸。
  谢桑寧的指尖挑起柳诗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她的目光一寸寸丈量著这张清丽又带著媚態的容顏,带著审视。
  “嗯…倒也有几分顏色。”
  柳诗的脸颊瞬间飞起红霞,心臟狂跳,难道...
  “本小姐查过你。”
  谢桑寧重新落座,指尖轻点扶手,“你想要的,不过是那权力,是能將人踩在脚下的位置,对吗?”
  柳诗猛地抬头,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是!柳诗所求,唯有权力!”
  “很好。”
  “既如此,我便给你一条一步登天的路,你可敢走?”
  “一步登天?”
  “可…可我如今声名狼藉,如同过街老鼠,如何…”
  “如何?”谢桑寧打断她,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我该操心的事!你只需回答——这条路,荆棘密布,白骨铺就,但起点便是你梦寐以求的云端。你,想不想走?”
  “想!”
  柳诗几乎是嘶吼出声,眼中是豁出一切的疯狂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做梦都想!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好!”谢桑寧抚掌大笑。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柳诗:
  “那么,从此刻起,世上再无柳诗。”
  柳诗屏住呼吸,心臟几乎跳出胸腔。
  “只有我谢桑寧的义妹,”
  柳诗瞳孔骤缩!
  “镇国大將军谢震霆的义女,”
  巨大的震惊席捲了她!
  “谢奴儿。”
  她谢桑寧生生世世的奴僕。
  谢诗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上!
  她以最虔诚、最卑微的姿態,深深地匍匐下去,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面,声音带著绝对的忠诚:
  “奴儿…谢奴儿在此…”
  “谢…姐姐再造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