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裴琰身后两名侍卫再也按捺不住,腰间的短刀瞬间弹出半尺!
  从未有人敢拒绝皇上!
  棚外的將军府亲卫们脸色剧变,哗啦一声,同时拔出了腰间佩刀!
  哼,小姐说过,今日不论是谁来,谁要动粗,那便都动回去!
  既是微服出行,那他们便不知道他是皇上,便不存在造反一说!
  听他说几句话,早就不爽了。
  气氛突然剑拔弩张起来。
  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惊呼连连,惊恐地向后退缩!
  裴琰的脸色已彻底阴沉下去。
  隱白却仿佛没看见那对准自己的利刃和裴琰眼中翻涌的杀意。
  他慢悠悠地拿起石臼,旁若无人地继续捣他那半盆药粉,嘴里还哼起小调,儼然一副你奈我何的滚刀肉模样!
  裴琰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一个江湖游医,竟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强烈的杀意几乎要喷出来!
  然而,理智占据了上风。
  杀隱白?容易!
  但这后果...他承受不起!
  隱白此刻代表的是谁?
  是谢家!是谢桑寧!
  谢桑寧的背后又是谁?是那手握铁骑的谢震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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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站在將军府的大门口!当著无数金陵百姓的面!
  若在此处,因招揽不成而当场格杀谢家供奉的神医,消息传出去会如何?
  更可怕的是民怨!
  隱白正在为无数贫苦百姓义诊,是百姓眼中的活菩萨!
  若天子当街杀此仁医,民心何存?
  他裴琰在天下人眼中,岂不是成了残暴不仁的昏君?
  必將激起滔天民愤!
  史笔如刀,会如何书写这一幕?
  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
  憋屈和愤怒在裴琰心中翻滚!
  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此刻却对一个江湖郎中束手无策!
  最终,裴琰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猛地一甩袖袍!
  “走!”
  裴琰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去!
  棚內,隱白望著裴琰离去的方向嘟囔道:“实在是没劲。”
  “下一个!还愣著干嘛?等著老子八抬大轿请你们啊?”
  这一嗓子,人群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老天爷!刚才那是谁啊?好大的派头!”
  “不知道啊...感觉比尚书大人还要嚇人呢...”
  “神医真厉害!连那么大的老爷都敢顶撞!”
  “你没听神医说吗?他是谢家谢大小姐的人!一人不事二主!真汉子!”
  “对!大小姐仁厚,神医仗义!”
  “神医威武!大小姐威武!將军府威武!”
  谢桑寧正站在瑞雪楼的高台上,虽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但光看便知道,裴琰已是气得不行。
  成了。
  裴琰这位帝王,终究还是被她逼得只能按她划下的道来走。
  他別无选择。
  紫宸殿內,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裴琰端坐御座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隱白那张混不吝的脸,让他怒火中烧!
  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
  “德胜!”
  “奴才在!”
  “下月初三,颁布旨意开选秀!”
  “一应事宜,交由皇后督办!”
  这旨意,不再是权衡,而是被逼到墙角不得不行的决定!
  “诺!奴才遵旨!”
  谢桑寧有父亲做靠山,还有富可敌国的泼天財富,如今再加上一个能掌控生死的当世神医...
  这些东西,如同三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龙椅之上!
  谢桑寧!
  这个集兵权、財富、神医於一身的女人!
  若让她嫁入其他皇子府中...不,哪怕是嫁入任何一方势力!
  都无异於將一把刀亲手递到了潜在的敌人手中!
  他裴琰还如何安枕?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几个时辰后便到了谢桑寧的耳朵里。
  谢桑寧端坐书案后。
  “果然...沉不住气了。”
  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终究还是被她的手段,逼成了这盘棋上一枚按照她心意跳动的棋子。
  瑞雪阁內,谢桑寧的目光落在案上那记录了金陵城无数隱秘的卷宗上。
  “如冬,听闻吏部尚书陈益府上的幼子,缠绵病榻已久,太医院已束手,没几日活头了?”
  如冬立刻上前:“回小姐,正是。陈家小公子年方十二,得的是一种罕见的奇症,遍请名医,药石罔效。陈尚书夫妇为此忧心如焚,寻遍天下良方,如今已是...灯尽油枯之兆。”
  一旁的如夏也点头补充道:“是啊,小姐,那可是陈尚书唯一的嫡子!三代单传的独苗!钱府如今愁云惨澹,老夫人眼睛都快哭瞎了。”
  独苗?唯一的继承人?绝望的父母?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呢。
  “很好。那便以本小姐的名义,给吏部尚书陈大人夫妇下一张帖子,邀他们过府一敘。”
  “是!奴婢即刻去办!”如冬心领神会,福身退下。
  陈益,手握官员任命的顶头大官。
  若能藉此將他唯一继承人的性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这份救命之恩,这份再造之德,又该如何还给她谢桑寧呢?
  她精心培养的那二十几个寒门学子,才华横溢,只待今科金榜题名。
  然而,登科之后,若无强援引荐,若无实权人物在关键位置提携,纵有才华,也极可能被一张轻飘飘的调令,打发到哪个荒僻之地蹉跎岁月。
  她要的可不是这个结果。
  用一个独苗,换取她门下学子踏入权力核心的通行证。
  这笔交易,在谢桑寧眼中,简直一本万利。
  而此刻,深宫御座之上,裴琰紧绷的神经终於因选秀略略鬆弛。
  他指节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
  任她谢桑寧背景通天,是猛虎有爪牙,又如何?
  天子金口玉言,圣旨煌煌!
  这便是天威!
  是他身为九五至尊,执掌乾坤的至高权柄!
  是她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的枷锁!
  裴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甚至能清晰地预见到,当那圣旨降临將军府时,谢桑寧那张脸上,將会浮现出何种不甘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画面,光是想像,便让他胸中鬱气一扫。
  待她踏入宫门那刻...
  裴琰的目光变得幽深而贪婪,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他要亲手,一层层剥下她那身坚不可摧的鎧甲!
  要让她的面具,在他面前寸寸碎裂!
  要让她低下那高傲的头颅,明白谁才是她必须仰望、必须取悦的天!
  拥有了谢桑寧,便拥有了她的一切...也拥有了活著的月儿。
  想到这,裴琰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仿佛势在必得。
  这龙椅,这万里河山,从此,將稳如磐石,再无半分动摇!
  他便是这庆国,唯一的真正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