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勒痕...太靠上了!
  而且脖子后面,索沟的走向...有点怪!
  自縊的人,脖子上的索沟通常是斜著向上的,在颈后或者耳后交叉或是分开。
  可小全子这...颈后那部分痕跡又深又平直,倒像是...被人从后面用绳子或带子猛地勒住,死死往后拖拽留下的!
  德胜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垂手肃立、脸色依旧惨白的徒弟德才。
  “德才,”德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像是在拉家常,“你一来...就瞅见他掛这儿了?当时这儿还有旁人没有?”
  德才的头一直埋得低低的,闻言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声音带著点发紧:“回...回师傅话,徒弟一来就看见小全子就这样了。”
  “当时这屋子破破烂烂的,就他一个...没...没瞅见其他人。”
  德才这话一出,德胜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啪”地一下落定了。
  他几乎能百分之百肯定:这小全子,绝不是大小姐的人!
  那么是谁干的?
  德胜脑子里电光火石般一转:还能有谁?必然是那个真正传递消息、又怕被查到自己头上的內鬼乾的!
  这小子手脚倒是快,也够狠!
  直接找了个替死鬼,还偽造了现场!
  只是手法...嫩了点,瞒得过別人,瞒不过自己这双老眼。
  德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冷笑一声:行啊!既然那个藏在暗处的人都做到这一步了,把顶缸的尸首都给备好了,那自己还犹豫什么?
  顺水推舟,帮他把这齣戏唱圆满了唄!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唉...”德胜长长嘆了口气,脸上適时地露出几分沉痛和惋惜,“糊涂啊!为了点银子,干出这等背主忘恩的事!如今...畏罪自杀,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他这话音刚落,旁边垂著脑袋的德才,猛地一抬头!
  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著:难以置信的惊愕!
  师傅...就这么信了?!
  那勒痕那么明显,师傅这双老鹰眼瞎了不成?!
  师傅他老人家原来这么笨的吗?
  德才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刚才可是抱著必死的决心来的!
  他弄死小全子,就是因为这小子不知怎么摸到了自己是大小姐的人,为了灭口,也为了找个替死鬼,才鋌而走险下狠手。
  他原想著,万一这招被师傅识破,自己今儿个铁定交代在这儿了,说不定还得连累主子的大事。
  到时候,自己也只能眼睛一闭,跟著小全子去阎王殿报导,省得受那折磨。
  可万万没想到!师傅他老人家居然没看出来?!
  天爷啊!
  他师傅好笨!
  德才心里疯狂吐槽,但紧跟著,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又猛地衝上脑门,管他笨不笨,自己脑袋暂时保住了!
  “德才,你去,把江仵作请来一趟。”
  遭了!
  德才心里咯噔一下,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仵作!那可是专门验尸的!
  自己那点粗劣的偽装,糊弄糊弄师傅这老眼昏花的还行,能糊弄过专业仵作的火眼金睛?
  “是,师傅!”
  德才嘴上应得飞快,声音却有点发飘。
  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看著稳,心里头却蹦躂得厉害。
  只是绕了些路,路过禁卫军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过去!
  “德才公公!”那禁卫军嚇了一跳,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他,“您没事吧?可得慢著点啊!”
  德才就势抓住那禁卫军的手,將手里的东西塞了过去。
  他站稳了身子,拍著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喘著粗气说:“哎哟喂...嚇死本公公了!都怪刚才看见那吊死的小全子...那模样太瘮人了!”
  他苦著脸,唉声嘆气,“你说我这笨脑子,哪天要是被嚇破了胆,走路不长眼,衝撞了哪位贵人...这颗脑子怕是要搬家咯!”
  那禁卫军一听,笑道:“原是这样...公公不必著急,我娘说过,不管那脑子笨不笨,在脑袋上的才是好脑子呢。那公公慢走,路上可得小心。”
  德才一听这话,心里头那根弦“啪”地鬆了一半。
  他看向那禁卫军,扯出一个感激又带著点后怕的笑容,点点头:“哎,借你吉言!多谢小哥了!”
  说完,这才定了定神,继续往仵作房走去。
  待德才带著江仵作回了屋子,发现师傅德胜正坐在尸体旁的破桌子上饮茶。
  师傅不愧是师傅!
  德胜一见江仵作来了,连忙放下茶杯。
  “德才,你先出去。”
  德才应了声“是”,退出门外,反手带上门。
  他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感觉里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这活儿...真他娘的烧脑子!
  比扫一年地还累!德才心里哀嚎。
  好几次他都想,乾脆抹脖子算了,一了百了!
  可大小姐的铁律犹在耳边。
  他竖著耳朵,拼命想听清屋里的动静,可里面静悄悄的,啥也听不见。
  德才急得抓心挠肝。
  也不知道煎熬了多久,感觉像过了一百年,那扇破门“吱呀”一声开了。
  德胜和江仵作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德才小腿肚子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这下子便知道自己脑袋还能不能在颈上了。
  德胜笑著道:“江大人,您看...这自縊的人,死相不雅,秽气也重,要是让圣上瞧见这模样,怕是更添堵。您经得多,依您看,这事儿...怎么处置才妥当?”
  江仵作捋了捋下巴上几根稀疏的鬍子,一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公公所言极是。这等自寻短见、又是在污秽之地了断的,身上恐带不洁之气,確实不宜惊扰圣目。依本官看...”
  他顿了顿:“焚烧了吧,最为妥当。一了百了,也免得秽气衝撞了宫闈。”
  烧……烧了?!
  啥?
  德才一听,整个人愣住了。
  难道...我德才其实是个作案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