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手倒了杯茶推过去,动作优雅。
  谢无忧看著那杯茶,再看看卫凤,更觉得没意思了。
  她敷衍地沾了沾唇:“罢了。既然卫哥哥不在,那我改日再来。你记得告诉他我来找过他啊!”
  说完,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起身径直走了。
  卫凤坐著没动,看著谢无忧那副仿佛自己是女主人样子,“噗嗤”一声冷笑出来,满满都是鄙夷。
  蠢货!还做梦呢?
  花厅侧面的屏风后,卫子愷阴沉著脸走了出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谢无虑是干什么吃的?!海口夸得震天响,人呢?!让他姐姐这么招摇过市地跑到我侯府门上,是嫌我卫家的脸丟得不够乾净吗?!”
  他压低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侯夫人卫氏正好扶著丫鬟的手走进来,听到了儿子的话,保养得宜的脸也沉了下来。
  “没用的东西!”她冷冷哼了一声,直接对旁边的心腹小廝吩咐。
  “你现在就去!告诉谢家那个谢无虑!他那好姐姐今天找上门来丟人现眼了!满大街都瞧见了!她这样子,像是要自愿退婚的吗?做不到就趁早把脖子缩回去!別在这儿装什么大瓣蒜!滚!”
  小廝立马领命而去。
  很快,谢无虑便得到了消息。
  他气得牙痒,但也深知不能再这样放任谢无忧了,他需要一招毙命!
  不能让谢无忧毁掉自己的前途!
  如今这个时代,对付女人最好的方式便是名声。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名声有损对自己也不好,他也不会做得太过分,无非是帮谢无忧另择佳婿罢了。
  计划早已在谢无虑的脑中过了一遍,现在只差实施而已。
  永寧侯府那边很快便收到了谢无虑的来信,说坐待看戏便行。
  “这谢无虑…”卫氏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真真是烂到了骨子里!连亲姐都能如此算计名声,毫无人伦!”
  “此等毫无底线、禽兽不如的东西,儿子,你记著,”她看向卫子愷,“就算他真把这事办成了,替你解了婚约,你也绝不可大用!今日他能卖姐求荣,明日就能卖主求荣!”
  “这种人,就是一条养不熟的毒蛇,隨时会反噬!”
  卫子愷重重点头:“母亲放心,儿子省得。此等小人,只可利用一时,绝不可託付半分信任!”
  如今他只是利用谢无虑的贪婪解决掉谢无忧这个麻烦。
  但把这种人放在身边当但把这种人放在身边当心腹?
  除非他卫子愷脑子被门夹了!
  翌日,谢无忧捏著那张花笺,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是卫子愷的亲笔!
  他说昨日不巧外出,未能相见,心中甚憾。
  为表歉意,特邀她今日於城西湖畔踏青赏景。
  作为已经定了婚的男女,卫子愷提出的郊游没有任何问题。
  “卫哥哥…卫哥哥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谢无忧激动的脸颊泛红,將花笺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的温度。
  她就知道!退婚?定是谢无虑那蠢货在中间捣鬼!
  她像瞬间活了过来,翻箱倒柜地找出自己最体面的春衫,对著模糊的铜镜,用劣质的胭脂水粉精心描画。
  镜中的人影,眉眼间重新燃起了渴望。
  她还邀请了曾经的好友,那个跟著她去锦绣阁却丟了面子的蔡语柔,当然还邀请了钱思思,不过钱思思拒绝了。
  谢无忧也不在意,只要她当上將军夫人,这些人自然会前来交好,毕竟卫哥哥是皇上钦点的能接替谢震霆的人!
  前途不可限量!
  谢无忧兴冲衝出了门,带著蔡语柔一同前往约好的地方。
  落霞湖畔,春草初萌,柳枝抽芽,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景致颇佳。
  可约定的地方,空无一人。
  “卫哥哥许是被军务耽搁了,咱们等等。”
  蔡语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总乱瞟。
  突然,她指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带著一丝紧绷:“无忧,你看…那湖里好像有鱼在跳呢!咱们…咱们去水边瞧瞧?说不定还能钓上几条,待会儿卫世子来了,正好烤了吃,多有趣!”
  谢无忧正等的心焦,闻言也觉得是个消磨时间的好主意,便点头应了:“也好。”
  两人走到湖边一处栈桥旁。
  湖水清澈,能看见几尾小鱼在近岸的水草间穿梭。
  谢无忧刚把鱼鉤甩出去,就听身旁的蔡语柔猛地发出一声尖叫:“啊——!蛇!有蛇!好大的水蛇!在你脚边!”
  “什么?!”谢无忧嚇得魂飞魄散,头皮瞬间炸开!
  她猛地扭头朝自己脚下看去!
  水面平静,只有几根水草漂浮,哪有什么蛇影?
  就在她扭头的电光石火间!
  一股力量狠狠撞在她的后腰上!
  “啊——!”
  谢无忧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箏,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將她吞没!
  更可怕的是,她根本不会水!
  腥涩的湖水疯狂地灌入口鼻,窒息感扼住了喉咙!
  她拼命挣扎,四肢胡乱扑腾,却只是徒劳!反倒让自己更快地下沉!
  混乱中,她仿佛看到岸边蔡语柔那张如释重负的脸!
  也看到岸边,一个肥胖身影,正手忙脚乱地脱著外袍,嘴里还兴奋地嚷嚷著什么,作势就要往水里跳!
  那张油腻的胖脸,她认得!
  是那个家里养了十几房小妾、臭名昭著的富商之子,周全!
  完了!她全明白了!什么郊游!什么踏青!全是圈套!
  是谢无虑!是蔡语柔!甚至...是卫子愷!
  他们要毁了她!
  让她被这个噁心的男人“救”起,当眾湿身相拥,毁掉她的名声!
  从此身败名裂,被侯府像破抹布一样扔掉!
  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寧愿淹死在这冰冷的湖水里!
  就在那肥胖的身影跃入水中时。
  “哗啦——!”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以远超周全的速度,从岸边另一侧猛地扎入水中!
  水花四溅!
  那身影入水后如同游鱼,几个迅捷的划动,瞬间靠近了正在下沉的谢无忧!
  一只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猛地环住了谢无忧的腰!
  谢无忧惊魂未定,剧烈地咳嗽著,冰冷的湖水混合著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透过朦朧的视线,看清了救她的人。
  不是周全那张令人作呕的胖脸。
  而是...
  如冬!
  谢桑寧身边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让人不敢小覷的婢女,如冬!
  那个能一个打十个的婢女!
  “咳咳…如…如冬?”
  谢无忧的声音嘶哑,带著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死死抓住如冬的衣襟,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眼神都清澈了!
  什么仇什么怨!
  亲弟弟害她,一直针锋相对的谢桑寧却叫人救她!护住了她的清白!
  她看见了!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朝著她游过来的是周全!是谢无虑安排的周全!
  一股恨意涌上她的心头!
  千不该万不该,拿女子要命的清白做局!
  这是要杀了她!
  与此同时。
  岸边不远处的柳树下。
  谢无虑脸上的得意和算计,在如冬抢先救起谢无忧的瞬间,彻底僵住!
  隨即,那表情寸寸龟裂,满是狰狞!
  周全像个落汤鸡一样狼狈地爬上岸,气急败坏地看著被裹得严严实实、被如冬半扶半抱带上岸的谢无忧,又看看柳树下脸色铁青的谢无虑,完全搞不清状况。
  蔡语柔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谢无虑死死盯著如冬,一股邪火猛地衝上头顶!
  又是她!
  又是谢桑寧!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地坏他的好事?!
  “谢——桑——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