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放逐臣 > 瑞兽 裴弓昌酷爱围猎,因此每次来鸿苑秋狩便要在这住上半月。一应国
  裴弓昌酷爱围猎,因此每次来鸿苑秋狩便要在这住上半月。一应国事皆递呈于此,而虞王也在处理政事之余,时常唤人一同围猎。倘如得其心意,便有厚赏,但若是触怒龙颜,下场也十分悲惨。
  但即便是如此,也有无数的人愿意冒着风险去伺候同狩。
  毕竟平日在宫中,寻常人若无引荐,见虞王一面难于登天。便是运气好的,得见一面,然而虞王何等精明,而虞国的人才又何止百千,裴弓昌岂会看上一般的等闲之辈,轻易委以重用?更不要提虞国的封侯难度,对比之下,最容易的机会便是每年的秋狩了。
  各诸侯国律法皆以大梁律例为范本,增添删减加以改动,因此各国律法虽大体相似却并不完全一致。
  大梁本就并非仁政,而虞国之法严苛更甚于其他,对犯罪之人莫不严刑重审,所作手段,莫不令天下之人闻风丧胆。欲犯罪者,无不胆怯心惊,畏于重罚。因此虞国犯轻罪的人少,但是犯重罪的亡命之徒却并未消亡,反而有一些行凶而后便自戕逃刑的。
  自打当初了解到虞国的律法,宋遥瑾便觉得这有些过于严酷。
  且不说无论罪名大小,皆动辄伤及性命,就宁肯错杀而不放过这一条,就不知要冤了多少无辜之人。最重要的,这并不能消灭罪恶,穷凶极恶之辈仍然会肆意妄为,苦的只有黎庶百姓。
  不过凡事总有利弊,虞国军备之多,战力之强,还要多亏其律法。
  虞国向来施行军功封爵制,若无军功傍身,即便是再优秀的人才,也不能位列公卿,始终差那么一些。虽说偶尔也有例外的人,但是凤毛麟角常人只得仰望。况且到底名不正则言不顺,不仅要顶着旁人的议论纷纷,还要日日提心吊胆,一旦失去帝王宠信,便会无所依凭再难翻身。
  前两日在林中看了裴云霁的一出请君入瓮,虽说早有准备,惊险却不可怖。但宋遥瑾到底是头一次经历这种场景,确是有些紧张。假使要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情,她那仅是粗通的三脚猫剑术恐怕也派不上用场。
  看似光鲜的权贵背后,大多是鲜血与阴谋。
  离开蜀地的那一天,宋遥瑾就做好了准备,无论这条路有多难,她都必须走下去。
  也许会和无数不知名的人一般,沦为权谋中的一颗棋子,或是在什么关头为旁人做挡箭牌。可偏有那么一线生机,就如陡峭悬崖边的一条狭径,过去了,她就能得偿所愿。
  庸俗也好,短视也罢,为着这一丝机会,宋遥瑾愿意去做,哪怕是飞蛾扑火,得不偿失。她一介放逐之身,与其苟活,倒不如与天一争。流血甚至殒命,总不会比这更糟。
  这时,旁边人议论的声音激动了起来,吸引了宋遥瑾的注意。
  “听说了没,有人捕了不得了的东西!”高个子眼里闪着光,兴奋地说道。
  “什么东西?别故弄玄虚,快点说!”另一人是个暴脾气,急忙问道。
  宋遥瑾所在的这间屋子,是鸿苑某个殿的一间偏房。因为是跟随公子历前来的猎手,故而八个人能住在两间偏房里。同住的几人知道宋遥瑾是谋士,与他们武夫不同,因此也不常搅扰。然而屋子虽然宽敞,却无奈其他几人嗓门洪亮如钟,说些什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往外说。”
  高个子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瞧见宋遥瑾看向他们的方向,就尴尬的一笑,却也没避开她。
  “早些时候,本来打算偷溜出去跑跑马过瘾,好好享受一番这王室猎场。却不想一个转弯,我差点撞见宗室的一帮小子。我一看着这哪成,就猫在离他们不远处,准备趁机换个方向再去跑马。”
  “别啰嗦啊,捡有用的说。”
  高个子没管他,接着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不躲还好,这一躲叫我听来个大秘密。”
  “快说快说!急死俺了。”
  “据说有人捉住了麒麟!”大个子说出结论。
  一旁听着的宋遥瑾放下手中的书卷。这传说中的神兽“麒麟”,可比手中这卷书更为难得。
  与此同时,逐日殿的游廊里。
  “你可知欺骗本王有什么后果?”
  裴弓昌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的问道。
  “咱怎敢欺瞒陛下,就是再长个脑袋,咱也不敢啊。”跟在裴弓昌身后的寺人用尖细的嗓音回答道。
  “那麒麟长什么样子?”裴弓昌又问。
  寺人仇木挤着夸张的笑说道:“远远看去,那瑞兽浑身泛着光一般,有鳞无毛,青黄相杂,煞是威风。再细细看来,它眼似水晶,身似祥龙,首上一只独角,傲视四方。更奇的是,那麒麟头状如羊,尾如耕牛,当真是妥妥的仁慈瑞兽!”
  说完了麒麟,还不忘拍几句马匹。
  “咱听说麒麟出世,必是有贤主治世,圣人主国。如今这瑞兽出现在我虞国鸿苑,正是受到大王的感召!大王圣明!”
  说着,仇木就跪在地上叩首。跟在仇木后面的两排宫人也都跪下,高呼着“大王圣明”。
  裴弓昌听了这些话倒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道:“明日夜宴上,本王要和百官一同观赏。”
  “诺。”
  每年秋狩,裴弓昌都会选择一天举行夜宴,宴请百官公卿,以示君恩。
  若依照旧例来看,这场夜宴就是再寻常不过的聚会,不过比在宫里时要轻松的多。宫中聚会少不了要谈国事,官员也都端着,不敢嬉笑醉酒,担心在裴弓昌面前失了仪态,触怒王上。
  而秋狩的夜宴却没许多讲究,裴弓昌特准百官饮酒作乐,当作家宴一般。有时也会在宴会上给人赏赐,或是偶与人玩笑几句,往往惹得那人受宠若惊。
  然而世事变化莫测,事情未发生前,一切皆有可能。
  “臣下宋遥瑾求见公子。”宋遥瑾在裴历房门外说道。
  “不见,让我清净些。”
  屋子里传来裴历不耐烦的声音,似是在驱赶来客。
  “臣下宋遥瑾求见公子。”不厌其烦,宋遥瑾提高音量又说了一次。
  无人应答,四下安静。
  宋遥瑾不得回复,便再一次扬声:“臣下宋——”
  还没说完,面前的门就突然被打开了,正对上裴历蹙着眉不耐烦的表情。
  “你没完了是吧?”
  先恭敬地作揖,而后宋遥瑾说道:“扰公子清净实非臣下所愿。臣下此来,是有要事相商。”
  站在门内的裴历垂眼看着宋遥瑾,沉默了一会,然后出言说道:“一个秋狩能有什么要事?先前已经与你说了,没有大事莫要烦我。不知道我很忙吗,没时间来应付鸡毛蒜皮的小事。”
  除了饮酒围猎,就是酣睡不醒,真是好一个忙。
  宋遥瑾心中虽感无奈,但仍是守着做人谋臣的本分,认真说道:“今日臣下得到消息,说有人捉住了麒麟。瑞兽现世之说,秋狩之前便已流传民间,而所谓麒麟却在王室苑囿之中出现,并在秋狩被人捕获。此事蹊跷,还请公子派人探查。”
  “依我看,蹊跷的不是这件事。”裴历漫不经心地说道。
  “公子高见?”
  “你才是真正蹊跷的那个。成天疑神疑鬼,也不嫌累。有人捉住那是人家本事,等着父王封赏就好了,这有什么好查的。”
  被指责的宋遥瑾不觉得惊讶,她甚至有些意料之中。
  裴历性情高傲,然而为人幼稚,想法简单却固执易怒。实为典型的王室富家子,纨绔公子哥。
  不过既然受其恩惠,得有栖身之所,宋遥瑾就愿意去尽心的筹谋,助其夺嫡,扫清障碍。虽说以裴历为人,注定道不同不相为谋,不知道还能辅佐他多久。只能替范徒佐为裴历较计谋划,至于他听不听,就并非宋遥瑾所能左右的了。
  “临行之前,范大人曾多次叮嘱臣下,切要多思多虑,护得公子周全。臣下所为,乃不想因一时疏漏而致公子有损,使范大人失望忧思。”宋遥瑾说着,叹了口气“是臣下多虑,搅扰公子。”
  未待裴历说话,宋遥瑾就再一次作揖。
  “臣下实是有罪之人,先请告退。”说罢便要抬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