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信纸从我指间滑落在混着血污的地上。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柴房里裴如故和柳静姝的叫骂声都变成了遥远嗡鸣。
禁术……祭品……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这一世对我如此执着,不是因为旧情,而是因为我就是他赖以生存的“药”。
我的痛苦,是他的良药。
我若平静安宁,他便会神魂不稳,甚至遭到禁术反噬。
这比单纯的背叛,要恶毒千万倍。
这已不是人,这是魔鬼。
我“疯癫发狂”,冲撞了裴如故和柳静姝的消息,很快传到我父母耳朵里。
他们连柴房的门都没进,直接在院子里宣判了我的“死刑”。
父亲柳正明,隔着门,用前所未有的冷酷语气宣布:“逆女柳拂衣,不敬尊长,忤逆夫君,状若疯魔,实乃我柳家之耻!”
“我柳正明今日以柳氏族长的名义宣布,将你,柳拂衣,逐出柳氏宗族,从此生死婚嫁,与我柳家再无干系!”
他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更恶毒词句:“你母亲留下的所有嫁妆,田产铺子,本就是柳家之物,现一并转由你妹妹静姝代为保管,作为她嫁入裴家的陪嫁!”
门“砰”的一声打开。
两个家丁走进来,把我从地上拖起来。
我没有反抗。
我的手臂还在流血,高烧让我的意识阵阵模糊,但我心里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们把我拖过庭院,拖过前厅,最后把我扔出柳家大门。
“砰!”朱漆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隔绝我曾经的家。
我身上只穿着一件被血和污泥弄脏的单衣,手臂上伤口已开始发黑,高烧让我浑身滚烫,却又冷得直打哆嗦。
我知道,这是裴如故的计策。
他知道我已知晓真相,所以要用最快、最狠的方式,将我彻底打入尘埃。
剥夺我的身份,剥夺我的财产,让我变成一个无家可归、身无分文的弃子。
这样,我就再也没有任何力量与他抗衡,只能任由他搓圆捏扁,成为他予取予求的“痛苦源泉”。
我趴在冰冷青石板路上,听着柳府大门内传来的隐约笑声。
是柳静姝。
我能想象出她此刻得意的嘴脸。
很快,柳府侧门打开,几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径直去了几位族老和村里长辈家里。
我明白了。
柳静姝用我娘的嫁妆,那些田产和铺子,去收买人心。
她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分给那些所谓的“决策层”,彻底堵死我通过家族途径翻盘的所有可能。
真是好手段。
釜底抽薪,斩草除根。
街上行人对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这不是柳家大小姐吗?怎么被赶出来了?”
“听说是疯了,把裴公子和她妹妹都给打了。”
“啧啧,放着好好的福不享,真是自作孽。”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找个地方躲避这些目光。
可我能去哪里呢?天地之大,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伤口疼痛和高烧带来眩晕一阵阵袭来,我的脚步越来越虚浮。
最终,在一个无人的小巷里,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倒下的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了城中最好酒楼“望江楼”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裴如故和柳静姝,此刻应该正在那里宴请宾客,庆祝他们即将到来的“好日子”吧。
而我,这个被他们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的祭品,就这么被随意丢弃在阴暗角落里,等待死亡。
真好。
这样,真好。
06
意识在滚烫和冰冷之间反复撕扯。
我蜷缩在散发霉味的巷弄深处。
手臂上伤口不再流血,转而传来灼烧般的、深入骨髓的痛楚。
高烧让我的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死亡气息,如此熟悉,一如前世那场大火。
只是这一次,没有烈焰,只有无边寒冷。
我甚至能清晰听见,远处“望江楼”上传来的丝竹之声和推杯换盏的喧闹。
裴如故,柳静姝。
他们正用我的生命和尊严铺就红毯,接受满城权贵的道贺。
而我,这个被榨干了所有痛苦价值的祭品,正在这里,安静地腐烂。
死了,也好。
死了,就再也不用痛了。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一双温暖的手触碰我的额头。
一个焦急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大小姐!大小姐!你醒醒!”
是魏舟。
我费力睁开眼,模糊视野里,是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找到了我。
在我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他找到了我。
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淡淡药草香。
我躺在干净木板床上,手臂上伤口已被重新清洗包扎,身上也换了干净布衣。
这里是“济世堂”的后院药庐。
魏舟守在床边,见我醒来,立刻端过一碗温热的药:“大小姐,你终于醒了。”
“你已昏睡一天一夜,伤口发炎,高烧不退,再晚一步,神仙也难救。”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房梁,那里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
“我已听说了柳家的事……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魏舟声音里满是愤慨。
我扯了扯嘴角,却发不出任何笑声:“魏舟,我快死了,你知道吗?”
我的声音沙哑干涩。
魏舟一怔,眼眶瞬间红了:“大小姐,你别说傻话!有我在,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治好你!”
“我是说,”我转过头,平静看着他,“我的心,已死了。”
从前的柳拂衣,那个会爱、会恨、会痛的柳拂衣,已在那条阴暗小巷里,随着那场高烧,彻底烧成了灰。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名为复仇的躯壳。
魏舟看着我空洞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紧紧攥着拳,一言不发。
“裴如故和柳静姝,什么时候成婚?”我问。
“三日后。”
“三日后……”我低声重复着,眼前浮现他们身穿喜服,并肩而立的模样。
那将是他们人生的巅峰时刻。
那也必须是他们坠入地狱的开始。
“魏舟。”我叫他的名字。
“大小姐,我在。”
“你信我吗?”
“信。”他毫不犹豫。
“好。”我撑着身体坐起来,伤口牵扯让我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扶我起来,去拿纸笔。”
“大小姐,你的身体……”
“我说,去拿纸笔。”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魏舟不再多言,很快拿来文房四宝。
我靠在床头,忍着剧痛,一笔一划写下我的计划。
每一个字,都带着我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腥味。
“你帮我办几件事。”我将写好的信纸递给他。
他接过,快速浏览,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骇:“大小姐,这……这太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