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和贺知舟,回到了那座让我充满噩梦的城市。
他把我安置在他名下的一栋别墅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保镖和佣人守着。
他怕我再跑了。
他对我,几乎是百依百顺,予取予求。
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办法给我摘下来。
他解散了公司,每天唯一的任务,就是陪着我。
他带我去看我养父母的墓,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响头。
他说:‘’爸,妈,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念念。‘’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他带我去林家,当着林家所有人的面,宣布了我的身份。
林父林母抱着我,哭得老泪纵横。
他们说,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我。
林晚星也被带了过来。
她瘦得脱了相,眼神呆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看到我,她突然发了疯一样冲过来。
“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贺知舟挡在我身前,一脚将她踹开。
“把她带下去,我不想再看到她。”
林晚星被保镖拖走了,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
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认亲,最终以闹剧收场。
16
所有人都以为,我和贺知舟重归于好,即将迎来幸福的结局。
包括贺知舟自己。他向我求婚了。
在铺满玫瑰和蜡烛的草坪上,他单膝跪地,举着一枚硕大的钻戒。
“念念,嫁给我。”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深情,那么的期待。
我笑了。我接过戒指,戴在手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贺知舟,你知道吗?”我说,“我怀孕了。”
他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淹没了他。
“真的?念念,我……我要当爸爸了?”
他语无伦次,像个傻子一样。
“是啊。”我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笑容越发灿烂。
“是上次,在小镇的时候怀上的。”
“不过,”我话锋一转,笑容瞬间变得冰冷,“我今天,去医院把它打掉了。”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张B超单,和一张流产手术同意书
“贺知舟,我杀死了你的孩子。”
“就像当初,你杀死我一样。”
“现在,我们两清了。”
17
贺知舟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把我们的孩子,打掉了。”
“你不是喜欢撕票吗?我也让你尝尝,亲手杀死自己骨肉的滋味。”
“贺知舟,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苏念可以没有贺知舟,贺知舟也可以没有苏念。”
“我们之间,早就完了。”
我说完,把手上的戒指,狠狠地砸向他。
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那声音,像是濒死的野兽,绝望而悲鸣。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贺知舟,再见了。
不,是再也不见。
18
我离开了,走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找到我。
我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我努力地想要忘记过去,忘记那个叫贺知舟的男人。
可有些伤口,刻得太深,早已和血肉融为一体。
偶尔,我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他冷酷无情的话语。
我知道,我可能,永远都无法真正地释怀。
但,那又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
一年后,我收到了秦屿的信。
信里说,贺知舟彻底垮了。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把自己关在别墅里,不见天日。
而林氏也被丑闻缠身,一蹶不振。
信的最后,秦屿问我:你后悔吗?
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笑了。我不后悔。
我只是,有些遗憾。遗憾那个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被我亲手扼杀的孩子。
如果有来生,希望你不要再遇到我们这样不负责任的父母。
至于贺知舟……他的余生,就活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吧。
这是他应得的。这是我对他,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报复。
19
秦屿的信,让我平静了许久的生活泛起了一丝波澜。
我将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壁炉。
距离我最后一次见到贺知舟的脸,已经过去了两年。
我搬到了国外一个宁静的湖边小镇,再次改了名字。
在这里,我只是安雅,一个在带花园的小屋里工作的翻译。
如果没有那天下午的一场相遇,我想我将永远生活在这座小城里。
一天下午,一辆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停在了我的门前。
我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走下车的男人不是贺知舟。
他年纪稍长,面容和善,衣着无可挑剔。
“林念小姐?”他用流利的中文问道,声音温和。
我没有回答,手已经伸向了门把。
“我叫陈伯,是贺先生……以前的助理。”
我停下了动作。
“他快不行了。”
这几个字悬在寂静的空气里,沉重而不受欢迎。
20
“新的把戏?”我问,声音平淡。
陈伯的表情很痛苦,“不是把戏。肝癌,晚期。”
他递给我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病历报告,诊断书,医嘱。上面全是贺知舟的名字。
“他不知道我来这里,”陈伯继续说,“他让我保证,绝不找您。”
“那你为什么来?”
“他有一个保险箱,钥匙就在这个信封里。他说……如果他死了,就把这个交给您。”
他把一个密封的小信封放在我的花园桌上。
“他说里面有您一直在寻找的真相。”
我盯着那个信封,迟迟没有动作。
“我不需要他给的任何真相。”
“也许吧,”陈伯轻声说,“但也许,这个真相,关于您的部分,比关于他的更多。”
他微微鞠了一躬,走回车里,把文件夹和信封留在了那里。
我起身回到屋内,信封被丢弃在桌子上。
可我的平静,已经被击碎了。
21
我与那股打开它的冲动斗争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我终究还是输了。
文件夹里的医疗报告详细得不容置疑,每一页都像是对一个生命的判决。
我撕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把冰冷的金属钥匙。
我将那把钥匙死死地攥在手心,心底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真相要除之欲出了。
我给秦屿打了电话。
“帮我订一张最快回去的机票。”
“苏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