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发第一个月全薪的那天。
我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座位上，点了一份带两个煎蛋的豪华便当。
卡里的数字，第一次实实在在地属于我。
一万二。
我没有去还什么不存在的福报。
也没有交所谓的挡灾钱。
我用这笔钱，先交了季付的房租，搬出了青旅。
给自己买了两套质地还算可以的正装。
在吞下最后一口煎蛋时。
手机响了，是公司前台打来的内线。
“林淮，楼下有位先生找你。”
“他说是你父亲。”
前台小妹的声音有些犹豫。
“而且......他在大厅里闹起来了。”
我放下筷子。
心头猛地一跳，但很快又被一种冰冷的麻木压了下去。
林建国还是找来了。
像循着血腥味的吸血水蛭。
我走到一楼大厅。
远远就看到林建国穿着那件深色的旧夹克，坐在大堂的迎客沙发上。
手里还夸张地捏着一张纸巾，正在抹眼泪。
周围有不少路过的同事在指指点点。
看到我出来，林建国立刻站了起来。
“林淮啊！”
他大喊一声，声音里透着令人作呕的悲戚。
“你可算肯见爸了！”
他扑过来，想要抓住我的手。
我侧身一步，躲开了。
林建国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又换上了那副苦情戏的嘴脸。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啊！”
他提高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为了几句口角，你离家出走一个月。”
“你知不知道爸有多担心你？”
“你这命格本来就带煞，在外面没人帮你看顾，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爸怎么活啊！”
他把“煞气”两个字说得很含糊。
重点全放在了“父亲的担忧”上。
几个不明真相的同事看我的眼神开始变得奇怪。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
不带一丝感情。
林建国见我不接招，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林淮，你马上跟我去银行。”
“把你这一个月的工资全取出来交给我。”
“你姐的网贷催收都打电话到家里来了！”
“你弟弟连饭都吃不起了！”
“你在这里穿得人模狗样，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很荒唐。
“姐的网贷，关我什么事？”
我平静地问。
林建国瞪大眼睛。
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怎么不关你的事！”
“要不是你把那张公账卡挂失了，你姐怎么会去借网贷？”
“都是因为你的煞气冲撞了她，她才会被逼上绝路！”
“你现在不仅要把工资交出来，还要跟我去道观，跪在三清祖师面前磕头认错！”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
甚至伸手来拽我的领口。
“你现在就跟我走！”
我一把挥开他的手。
力道不大，但足够坚定。
林建国往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林建国先生。”
我提高了音量。
确保大厅里的监控和安保都能听到。
“我每个月给你的钱，早就超过了你养大我的成本。”
“我已经独立了。”
“你的女儿借网贷，是你教子无方。”
“你的儿子虚荣，是你娇生惯养。”
“不要再拿什么算命大师的鬼话来精神控制我了。”
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不孝子！”
“我生你养你，你居然敢直呼我的名字！”
他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大家快来看看啊！”
“这个白眼狼，自己赚了大钱，就不认亲爸了！”
“我的命好苦啊！”
保安闻声赶了过来。
“林先生，这......”
“我不认识他。”
我看着地上撒泼的林建国，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这位先生可能精神有点问题。”
“如果他继续在这里扰乱办公秩序，麻烦你们直接报警。”
说完，我转身走向电梯。
没有一丝停顿。
身后传来林建国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和保安的劝阻声。
电梯门缓缓合上。
切断了所有的视线。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角干涩。
原来，亲手斩断那条吸血的藤蔓。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反而，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