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寂静。
  白色纱帘微微晃动,温暖阳光随之摇摆,在地上变幻各种形状。
  陆星像被丢进海里,无数的海水灌进鼻腔,一口气也喘不过来。
  很多时候,你明明理解某句话的意思,也知道眼前人是故意说出来的,但知道是知道,可你的情绪还是忍不住的随之波动。
  就像父母给你买衣服,买完说这是他们辛辛苦苦打工才赚的钱。
  即使知道,他们说这些话,是为了让你愧疚,让你以后好好的孝顺他们。
  但明白了动机,当时的心里依旧忍不住的酸涩。
  “刚好点了,也得好好养著。”
  陆星捏住了在他腿上乱动的脚尖,一本正经的说道。
  他完全装作盲人按摩的样子,握著那只白嫩清瘦的脚,慢慢的按著,一边按一边说道。
  “停药吧。”
  这什么强效针能这么有用,宋教授早打了,然后在他面前装瘸子不是更方便吗?
  唯一不打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副作用太大!
  像宋教授这种人,无论是意志力还是忍耐力都超乎常人,能被她说"有一点儿"副作用,那就代表著,这副作用很大了。
  陆星都没必要再继续追问这强效针有什么副作用了。
  “不要。”
  宋君竹自从幡然醒悟自己对陆星的感情之后,就再也没有对拒绝过陆星的什么要求。
  这次她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嘶——”
  只是她这声"不要"刚说出口,脚心就被陆·盲人按摩·星狠狠的摁了一下,又痛又酸爽的感觉直达神经末梢。
  “停药。”
  宋君竹双手抱胸,半靠在沙发扶手上,两条腿搭在陆星的腿上。
  她的表情只是短暂的失控了一下,又迅速的恢复原状,像个女王一样,高傲冷艳道。
  “不要......嗯。”
  “停药。”
  宋君竹抿起唇,眼眸望著脚边的陆星,出乎意料的坚持。
  “不要。”
  又是一阵疼痛中伴随著酸爽的感觉,直达大脑。
  宋君竹哼了一声。
  她这辈子无论做什么事情,只要下定决心,别说撞了南墙就回头,她撞碎南墙也要继续走下去!
  小小陆星,以为这样她就会屈服吗?
  宋君竹也是个犟种中的犟种,既不答应陆星的话,也不把腿缩回来,就那么硬挨著,一口都不松。
  “停药。”
  陆星回忆著自己在付叔店里学的按摩手法,把那两只脚上有益的穴位几乎按了个遍。
  而当他每次按到不同穴位的时候,宋教授的反应也不一样,有的地方痛,有的地方麻,有的地方没有任何感觉。
  看来是真的好了一点儿。
  陆星想著,继续手上的动作。
  宋君竹双手抱胸,一边忍著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一边专注的盯著他的侧脸。
  曾几何时,她那个便宜妹妹正处于青春期,最爱看那些电视剧。
  她不止一次的骂过,说那种电视剧只有弱智才会去看!
  整天想的不是自己的学习怎么样,工作怎么样,而是盯著恋人的脸看一天。
  神经病。
  看吧看吧,等人家考上大学,找到好工作了,第一个甩了喜提五百度近视的主角。
  而现在......
  嗯,回旋镖不是不来,只是来的慢了点儿。
  “我不会停药的。”
  宋君竹踩上陆星的大腿,那张冷艳完美的脸上,丝毫没有可以回旋的表情。
  陆星没有问理由,他只是也看向了宋君竹,静静的说。
  “特效针的副作用太大,你慢慢的养好,我也慢慢的陪著你。”
  短时间加蓝是没有好下场的。
  那些运动员在比赛前打封闭针,在退役之后,那将会成为漫长的阵痛。
  宋君竹平静的听著。
  她的脚掌被陆星握在手中,轻轻揉捏著,带来了温暖和舒适,刚才被摁过的地方,也放松了下来。
  “我不会停药的。”
  她只有这么一句话。
  而陆星遇到了自己的滑铁卢。
  他知道宋教授是个很倔的人。
  可在宋教授倔的时候,他在合同期间兢兢业业的当狗,不会有任何异议,不会有任何反对。
  而在他的合约结束之后,宋教授又不倔了。
  可以说,这次是他难得在生活里直面宋教授的"倔"。
  还挺......
  陆星抿起唇,望著宋君竹一脸没得商量的样子,觉得这好像个小孩儿一样。
  “理由呢。”
  陆星捏著那双瓷白如玉的脚掌,给人放松肌肉。
  宋君竹盯著陆星的眼睛,不避不让,认真道。
  “我不接受看到你倒在我眼前,而我无能为力,不能第一时间扶住你,像个废物一样。”
  话音落地,陆星顿住了。
  宋君竹别开眼,黑色卷发落在胸前,她静静的说。
  “把你、把你安置到医院,知道你没大问题之后,很快就会醒来之后,我连夜就坐飞机走了。”
  明明halina跟她说,可以请假,延迟一天,看到陆星醒来再去工作,可她还是走了。
  也许在halina心里,是因为她有职业精神。
  也许在陆星心里,是因为她的工作紧急。
  不是的。
  宋君竹自己心里清楚。
  不是的。
  “我知道你看见了。”
  宋君竹抿起唇,声音里带著难言的低落,喃喃著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你看见了。”
  那天在酒店,陆星倒地之前,明明就看向了她那里,也看到了她从轮椅上跌到地毯上的狼狈样子。
  她无法接受。
  她一点都无法接受。
  从再次跟陆星重逢开始,即使她一直坐著轮椅,但是出行身边从来都带著人,做任何事情都是轻而易举的体面和漂亮。
  后来陆星陪著复健,那些医生也提前打过招呼,根本不会给她太超过的训练量。
  那些训练量,练过之后,刚好够她达到汗湿碎发,脸颊粉红,我见犹怜的状态。
  一切都很漂亮,一切都很优雅,一切都是最佳的形象。
  而那些需要陆星帮忙的瞬间,也不过是故意的小情调。
  她明明都计划的很好。
  宋君竹不想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狼狈的一面,而在自己爱的面前,她更不想。
  可那天在酒店,陆星就是看到了,看到她最无力最无能的样子。
  宋君竹按著额头,垂下眼眸。
  “我讨厌那样。”
  陆星住院醒来的时候,收到了她发来的讯息,她说,陆星愿意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她会兜底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怕。
  她被陆星看到了自己那个无力无能的样子。
  她怕陆星觉得她没什么用。
  与其说,她是给陆星担保,说我永远都会给你做的事情兜底,不如她是在说......
  “别离开我,我还有用。”
  ......
  ......